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09节
更何况，陛下虽然压下了奏疏，但不可能一直压下去。
那些官员在等，等陛下松口，等景王犯错，等风向他们那边吹。
他们像一群秃鹫，在天空盘旋，等着猎物倒下。
“小阁老。”
鄢懋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
“进来。”
严世蕃睁开眼睛，声音有些不耐烦。
鄢懋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罗龙文。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眼睑下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鄢懋卿的官袍有些皱，罗龙文的帽子也有些歪，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的。
“小阁老，又有人来信了。”
鄢懋卿把一叠信放在桌上。信封上的火漆完好，印着各种各样的官印，有的红，有的黑，有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信纸有新有旧，有的还温热，像是刚从信差手里接过来的。
“还是那些事？”
严世蕃看也不看。
“是。都是问景王的事。有的问景王回京后会不会被处置，有的问咱们严家还支不支持景王，有的问……”
“问什么？”
“问要不要……另做打算。”
鄢懋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严世蕃的眼睛。
罗龙文也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靴子上的泥点好像突然变得很有趣。
严世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另做打算？做什么打算？投靠徐阶？还是投靠裕王？”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响，青砖地面都在颤，案上的茶盏叮叮当当跳了几下。
门外侍立的仆役吓了一跳，连忙退远了几步。
“这些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景王好了，他们贴上来；景王不好，他们就往外跑。我严世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鄢懋卿和罗龙文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官袍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鄢懋卿的喉结上下滚动，罗龙文的手指微微发抖。
“告诉他们，景王的事，不用他们操心。景王在山西做的事，每一件都是奉旨行事。陛下圣明，不会亏待功臣。至于那些弹劾的奏疏����”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不过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等景王回了京，一切自有分晓。”
“是。”
鄢懋卿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还有事？”
严世蕃看着他们，眉头皱了起来。
“小阁老，还有一件事。礼部那边……欧阳德虽然被您弹劾，但迎接的规格始终没有定下来。若是景王回京时，连个像样的迎接都没有，那……”
罗龙文欲言又止。他说不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景王的脸往哪儿搁？严家的脸往哪儿搁？
严世蕃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欧阳德是礼部尚书，徐阶的人。
他拦着迎接的事，就是要给景王一个下马威。
景王刚打了胜仗，救了百万灾民，回京时却冷冷清清，连个迎接都没有。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会说景王失宠，会说景王不受待见。
那些墙头草，就会更加摇摆不定。
“不行。”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必须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想了很久，终于停下脚步。
“来人。”
“小阁老有何吩咐？”
一名随从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去把咱们的人都叫来府上，就说我要宴请他们。人多力量大，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儿搅活了。”
随从正要领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要宴请谁？你有什么喜事？”
第309章 高明
严嵩的声音不大，可严世蕃听到，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连忙转身，看见老父亲正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身后，两名仆役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爹，您回来了？陛下那边怎么样？”
严世蕃连忙上前搀扶着老父亲，一手扶着胳膊，一手接过拐杖，态度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进书房，在太师椅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陛下已经下旨，景王此次劳苦功高，救黎民于水火，挡外敌于国门，以最高规格迎接景王凯旋。圣旨已经下达礼部了。欧阳德接了旨，不敢不从。他想拖，可陛下不给时间。”
严嵩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那话里的分量，严世蕃听得出来。
“哈哈！”
严世蕃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像是乌云散尽，阳光普照。
“徐阶那些人，还是没得逞！欧阳德那个老东西，想给景王下马威，结果反被陛下打了脸。
痛快！真痛快！”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欧阳德接旨时那张铁青的脸，看到了徐阶在内阁里阴沉的表情。
严嵩瞥了严世蕃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惋惜。
他没有说什么，径直往后院书房走去。
严世蕃赶忙搀扶着，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后院。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了。几支蜡烛在铜烛台上燃烧，火焰在微风中轻轻跳动。
严嵩在太师椅上躺下，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烛火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照出深深浅浅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
“东楼，你以为徐阶真会以为能靠着一封弹劾压制景王？”
严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严世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是吗？”
严世蕃疑惑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觉得自己今天在内阁占尽了上风，那场面他回去之后还回味了好几遍。
“景王此次功劳有多大，你清楚。些许弹劾，根本不可能撼动。”
严嵩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目光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徐阶要的，不是弹倒景王。他要的是鼓动官员们。他要的是官员们对景王不满。不满的人多了，就会离心。离心了，景王就算当了皇帝，也会处处受制。朝堂上下，没人帮他做事，没人替他说话，没人给他跑腿。这才是徐阶的杀招。”
严世蕃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他一直以为徐阶是在弹劾景王，是在攻击景王，想把他拉下马。可父亲一说，他才明白，徐阶不是在攻击景王，他是在挖地基，是在拆台柱。
“爹，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
严嵩摇了摇头。
“景王自己已经在办了。”
严世蕃愣住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恍然，最后又变成了疑惑。
“爹，儿子真不明白。景王如此聪慧，为什么要画蛇添足？最后那些事����严惩官员，断人三代仕途����分明是在给自己树敌。只要不得罪那些官员，景王这次回来就能彻底压制裕王。何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