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01节
罗龙文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信也扔进了火盆。
“小阁老都这么说了，咱们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咱们替他做主？做得了这个主吗？”
火盆里的火苗蹿了起来，舔舐着那些信纸，将它们慢慢吞没。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信封上的红色火漆在高温下融化，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墨迹在火焰中扭曲，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什么“恩师在上”、“门生顿首”、“万望垂怜”����全都变成了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最后，它们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堆灰烬，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满屋都是。
鄢懋卿看着那些灰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那些灰烬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官袍上，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罗兄，你说，小阁老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罗龙文摇了摇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寒颤。
“但我知道，景王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了。咱们得小心，别把自己烧着。景王那边咱们得罪不起，那些官员咱们也不好得罪。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鄢懋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火盆里的火焰微微颤动，像是在跳舞。那火焰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像是他们的前程。
严世蕃回到中院，直接进了书房。他透过窗户看着院中的老槐树下，抬头望向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
夜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说得对。”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景王这把火，烧得太旺了。可咱们除了跟着烧，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去把火灭了？”
严世蕃喃喃道，严党和清流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清流站队裕王，裕王想上位，严家必然成为其垫脚石，严家不想死就必须帮助景王上位。
他看了很久，久到脖颈都有些发麻。
“哎！”
严世蕃最后叹了口气，既然没得选择，那不如就这么下去，景王对他还是很尊敬的。
想通了，严世蕃提笔开始写信，他要联系严家的核心官员，这段时间要勤于政务，不要管其他事，更不要和某些官员起哄。
信件里没有提到景王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在警告官员们不要和景王作对。
“来人，连夜把这些送出去！”
封好信封，严世蕃对着书房外喊了一声。
裕王府。
前厅的烛火燃了又添，添了又燃，已经换了三茬。
朱载��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敲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每听到一点动静，就猛地抬头。
“王爷，有消息了。”
管家快步走进来，气喘吁吁。他是跑着进来的，额头上沁着汗珠，官帽都有些歪了。
“快说！”
朱载��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扣下了弹劾的奏疏，斥责了上疏的官员……”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王爷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
“什么？怎么会这样？”
朱载��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和他预想的结果可不一样。这次这么多官员上疏，满朝文武都在反对老四，父皇就算不处罚老四，至少也该训斥几句。可现在呢？父皇不但没有训斥老四，反而斥责了上疏的官员。
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老四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
朱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满是沮丧。
“王爷，徐师傅他们来了！”
一名仆役走进来禀报道。
“快请！”
朱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迎了几步。
徐阶和高拱走进王府大厅。两人的脸色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徐阶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步伐从容，像是来串门的。高拱跟在他身后，面色严肃，眉头微皱。
第301章 出手
“徐师傅快请坐！”
朱载��连忙上前扶着徐阶坐下，又招呼高拱落座。他的举动有些过度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王爷可是在为奏疏之事忧心？”
徐阶接过侍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想到父皇如此偏袒老四。”
朱载��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老四也太胡闹了，怎么能如此苛刻地对待官员？断人三代仕途，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那些官员也是有功名的，有的还是进士出身，寒窗苦读十几年……”
“王爷。”
徐阶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平淡，却让朱载��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徐阶听出了朱载��话里的急切，从这些话里，他确定那吏部主事周维藩应该就是裕王暗中指派的。
不然弹劾奏疏不可能来得那么急，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周维藩那个人他了解，向来谨慎，不是那种会轻易出头的人。
没有人指使，他绝不会写那份奏疏。
不过徐阶并不在意这些，他早就知道裕王会忍不住出手。他在意的是裕王的“仁厚”。
大明需要这样一位仁厚的君王，他的抱负也需要一位仁厚的君王。
“景王毕竟赈灾有功，又打退了俺答汗，为大明扬威。”
徐阶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两件功劳足够大，陛下不可能因为一些苛政而处置景王。换了任何人做皇帝，都不会。功过相抵，是常理。”
他的目光落在朱载��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爷，处事太急躁了。有两件大功在身，景王别说处理一些地方官员，就是砍几个地方官员的脑袋，又能算什么？陛下难道会为了几个懈怠政务的官员，去处罚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儿子？”
朱载��低下了头。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太急，可是，他是真的没办法了，老四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每次听到老四的消息，都是好消息����赈灾成功了，打仗赢了，百姓爱戴了，官员屈服了。
而他呢？除了在京城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这么下去他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王爷不必忧心。”
徐阶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景王行事偏激，不拘礼法，不尊祖训，虽然能有奇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赈灾，用的是商贾的钱粮；他打仗，用的是自己的亲卫指挥使；他整顿吏治，用的是如此严苛的手段。哪一样是正道？哪一样符合祖制？”
他顿了顿。
“这次那些官员消极怠工，不是因为怕景王，是因为景王坏了规矩。王朝一直以来都是以礼法、律法、祖制在维持。景王这次却直接掀了桌子。他能掀一次，能掀十次吗？掀了之后，他拿什么来重建？”
朱载��听得连连点头。
经过徐阶这么一分析，他觉得老四做的越多，其实就错得越多。
有了民心又怎样？官员才是国家的核心力量。没有官员，谁来治理地方？谁来收税？谁来维持秩序？
“那我该怎么办？”
朱载��连忙问道。
徐阶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殿下可以上疏为景王辩解。”
朱载��愣住了。
“辩解？本王替他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