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82节
“末将遵命！”
纪梓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坚定，脚步沉稳。
这一仗，他等很久了。
第282章 夜袭
偏头关外，长城之上。
夜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着黄河水汽的寒意，吹得城墙上插着的火把猎猎作响，火焰被拉得老长，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向夜空。
纪梓谦披着玄色披风，手按刀柄，如同一尊雕塑般矗立在垛口前。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起伏的山峦，落在十几里外那片隐隐有灯火闪动的山谷����那里，是白莲教教兵的营地。
“将军，探子回来了。”
王贡快步走上城墙，身后跟着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
那斥候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是暗夜里的鹰。
“说。”
纪梓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远方。
“回将军，白莲教营地扎在山谷之中，约三千人。营地杂乱无章，没有寨墙，没有拒马，甚至连哨位都只有两处，还设在谷口，里面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
斥候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的营帐扎得乱七八糟，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甚至扎在低洼处，四周全是积水。粮草堆在营地中间，没有防火措施，也没有派专人看守。兵器随手扔在地上，有的还插在泥里。”
纪梓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山谷？他们竟然把营地扎在山谷里？”
王贡走上前，压低声音道：
“将军，兵法有云：凡地有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
“山谷低洼，四面皆高，乃兵家死地。易被伏击，易被水淹，易被火攻，易被断水，一旦被困，机动全失。”
“赵全此人，虽在雁北传教多年，却不通兵法，连扎营都不会。三千人挤在山谷里，连退路都没留，简直是自寻死路。”
“火攻？”
纪梓谦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片灯火闪烁的山谷，像是在丈量距离和风向。
“山谷虽低洼，却靠近黄河，湿气重。如今开春，去冬枯木虽然还在，但多半潮湿，不易点燃。即便点燃，浓烟虽能扰乱敌军，但山谷太大，火势蔓延慢，敌人有时间灭火或避让。火攻，怕是不成。”
他顿了顿，手指在垛口上轻轻叩了两下。
“而且风向不定，万一烧到自己人，反而坏事。”
“那将军的意思是……”
“强攻。”
纪梓谦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列队的士兵。
那些士兵站得笔直，甲胄虽然破旧，却擦得锃亮。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兵器，可他们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恐惧，也有隐隐的期待。
他们是边军，是世代镇守于此的军户之后。
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曾在这片土地上与蒙古人血战。
可他们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了。
“兄弟们！”
纪梓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浑厚而有力。
“你们知道，咱们大明的武将先辈，是什么样的人吗？”
士兵们静静地看着他，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徐达、常遇春、傅友德、蓝玉����他们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元朝的铁骑强不强？横扫天下，无人能挡。可咱们大明的先辈，硬是把他们掀翻了！凭什么？凭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血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吼。
“如今，俺答的骑兵就在北方，白莲教的妖人就在眼前。你们怕不怕？”
“不怕！”
几个年轻的士兵喊道，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嗓子都喊破了。
“不怕？不怕就对了！”
纪梓谦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因为该怕的，是那些妖人！他们是乌合之众，不懂兵法，不懂行军，连扎营都不会！他们把自己的营地扎在死地，就是把脑袋伸过来让咱们砍！”
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火把的噼啪声。
“今夜，本将带你们去砍他们的脑袋。打赢了这一仗，你们就是功臣！你们的家人，就能挺直腰杆做人！你们的子孙，就能挺起胸膛说����我爹在偏头关打过胜仗！”
“杀！杀！杀！”
士兵们的情绪被点燃了，低沉的呐喊声在城墙上回荡，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惊起了几只在山林里栖息的乌鸦。
夜，漆黑如墨。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的几缕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山路。山石嶙峋，枯草齐腰，踩上去沙沙作响。
纪梓谦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三千边军，分成六十个百人队，每队由一名王府侍卫带领。
那些侍卫是景王从京城带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此刻分散在队伍中，像是钢刀的刀刃，将这支散漫的边军凝聚成一个整体。
王贡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尖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他的心跳很快，但脚步很稳。
他在边关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夜袭����无声无息，像一群幽灵在移动。
队伍出了长城，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谷向北摸去。
这条路是本地老军户才知道的，荒废了几十年，连野草都长得比人高。
有的地方路面塌陷，有的地方被灌木封死，前面的士兵一边走一边砍开荆棘。
纪梓谦派出的斥候提前探过路，确认没有白莲教的哨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隐隐出现了火光。
“将军，到了。”
一名斥候猫着腰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纪梓谦抬手，队伍无声地停下。
他匍匐着爬上一块岩石，朝山谷里望去。
山谷不大，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坡，只有南北两个出口。
白莲教的营帐密密麻麻地扎在谷底，乱七八糟，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甚至搭在低洼处。
营地没有寨墙，没有栅栏，甚至连最基本的壕沟都没有挖。
几堆篝火散落在营帐之间，火光映出一些横七竖八躺着的身影。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翻身。
谷口两处哨位，各有四五个人。有的靠着石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的在低声聊天，声音含混不清；有的干脆躺在火堆边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这样的营地，也配叫军营？”
纪梓谦心中冷笑，退回队伍。
“王贡，你带一千人，从南面摸进去，切断他们退路。我派两千人，从东西面杀进去。记住，先摸掉哨位。等火光一起，再动手。”
“是！”
王贡领命，带着一队人消失在黑暗中。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
纪梓谦带着剩下的士兵，猫着腰，沿着山坡向北面摸去。
第283章 一触即溃
谷口的哨位，是第一个目标。
纪梓谦亲自带着二十名军卒，摸到了哨位附近。
他们贴着地面爬行，借着草丛和岩石的掩护，一寸一寸地靠近。
那几个白莲教徒正围着一堆篝火，有人歪着脑袋打瞌睡，有人啃着干粮，有人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
纪梓谦做了个手势。
二十名侍卫如幽灵般散开，无声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