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70节
他把铠甲扔回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不了。”
王贡抬起头,看着朱载圳,眼中满是悲凉。
“末将跟您说实话,内三关这一万多兵,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千。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兵器、铠甲、粮饷,样样都不够。这样的军队,怎么跟俺答的骑兵打?”
朱载圳没有回答。
他走出兵器库,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城墙上,几个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带本王去看看军户。”
他对王贡说道。
军户的营地在关城的南面,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
房子是用泥土和碎石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有的地方已经塌了,用破布堵着。
朱载圳走进一户人家,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老妇人坐在炕上,正在缝补一件破旧的棉袄。见到有人进来,她慌忙站起来。
“老人家,你们家的男人呢?”
朱载圳问道。
老妇人看了看他身上的蟒袍,吓得跪了下来。
“回……回王爷的话,我家男人……被王总兵派去修房子了,已经去了半个月了,还没回来……”
“修房子?那是民夫的事,怎么让军户去?”
朱载圳的眉头拧成一团。
王贡叹了口气。
“王爷,军户不仅要守边,还要给将领干活。修房子、伐木、开矿、运货,什么活都干。有时候,还要去给商贾当护卫,走长途。这些都是没有报酬的,有时候连口粮都不给。”
朱载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他们的地呢?屯田不是分给他们了吗?”
“屯田?”
王贡苦笑一声。
“王爷,屯田早就被那些将领和商贾占光了。军户名义上有地,实际上只能种一些边角料。收成好的时候,勉强能糊口;收成不好,就只能饿肚子。”
他顿了顿。
“有些军户实在活不下去了,就逃了。逃到关内,隐姓埋名,当佃户,当长工,当乞丐。反正比在边关等死强。”
朱载圳沉默了很久。
他走出那间土坯房,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久久不语。
“王爷,这些事,末将早就想说了。”
王贡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末将说了也没用。王怀邦不听,巡抚大人管不了,朝廷不知道。末将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边关变好了。”
“现在看到了。”
朱载圳转过身,看着他。
“本王来了,边关就会变。”
他顿了顿。
“你记住,本王不是来查案的,也不是来杀人的。本王是来解决问题的。”
王贡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末将……末将替边关的将士,谢王爷!”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朱载圳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远处,草原上的风,吹得很冷。
但宁武关的城墙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邹守愚站在一旁,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过。
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军户的困苦,兵器的锈蚀,军饷的克扣,将领的贪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纸上。
陆炳站在朱载圳身后,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很难看,他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边关的疮痍。
他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如实禀报皇帝。
徐文壁攥着刀柄,胸中怒火难平。
他是将门之后,从小听着祖辈打仗的故事长大。
他以为边关的将士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可眼前看到的,却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
“走吧。”
朱载圳转身,走下城墙。
“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72章 武将
宁武关行营,中军大帐。
朱载圳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山西镇军户名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压在纸上,也压在他心上。
名册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是从总兵府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上面的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模糊,有的还新,记录着这些年军户逃亡的数量����嘉靖三十年逃亡三百户,三十一年五百户,三十二年八百户……数字逐年攀升,触目惊心。
帐帘掀开,王崇、张永明、吴岳鱼贯而入。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紧随其后的是潘胜、贾秉乾、赵国柱、张山等商贾,一个个低着头,战战兢兢,像是赴刑场。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不敢发出声响,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坐。”
朱载圳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众人落座,商贾们只敢坐半边屁股,身子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潘胜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贾秉乾的手指不停地搓着袖口,赵国柱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张山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本王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朱载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商贾身上。
“边军的粮食不够吃。”
帐内安静了一瞬。
王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是山西巡抚,边军缺粮,他难辞其咎。
可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就那么点,他能怎么办?
户部的批文他看过,今年的军饷又拖欠了。
他上了十几道奏疏催讨,全都石沉大海。
“往年都是开中法,盐商运粮来边关,换取盐引。今年山西、陕西、河南都遭了灾,盐商都在赈济百姓,一时间顾不上北方边军。”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朝廷的军饷,连年拖欠。边军将士,一天只能吃两顿稀粥,有时候连稀粥都喝不上。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商贾身上。
“所以,本王要你们出钱出粮,保证边军的粮食。两天之内,山西镇所有军户,必须吃饱。”
商贾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潘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已经被景王拿住了罪证,走私、通敌、贩卖人口,哪一件都是死罪。
景王没有杀他们,已经是开恩了。现在景王要他们出粮,他们不敢不出。
“王爷,草民等……愿意出粮。”
潘胜的声音有些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