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63节
商贾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了出去。走出院子，他们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王爷，您真的相信他们会老实办事？”
张居正低声问道。
“他们没得选。”
朱载圳放下茶盏。
“通敌叛国是死罪，不听话也是死罪。听话，还有活路。不听话，现在就死。他们是聪明人，他们的家族在大明，跑不了。他们的家产在大明，带不走。他们只能听本王的。”
朱载圳笑着端起茶盏。
张家私宅空荡荡的，朱载圳无奈地笑了笑，自己似乎是“喧宾夺主”了，但他对着宅院也没什么兴趣，带着人就离开了。
消息在暗中传得很快。
先是宁武关，然后是偏头关、雁门关，再然后是整个山西镇。
内三关的商贾要组织一支大商队，出关往西，走到吐鲁番去。
商队携带的货物堆积如山，茶叶、棉布、丝绸、糖、铁器，全是草原上最缺的东西。
据说光是茶叶就有几百箱，棉布几千匹，铁器几十车。
消息是商贾们自己放出来的，他们被景王逼着配合，不得不放。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消息放出去，草原上的人一定会动心。
杀虎口、偏头关、宁武关，三关的守军都接到了命令����放松盘查，让消息传出关去。
当然，这只是做做样子，真正的商队还没出发，出发的只是几支联络路上蒙商的小队。
消息像风一样，吹过了草原。
大板升城。
这里是土默特部的核心，也是俺答汗的王庭所在。
城外的草原上，毡帐如云，牛羊如海。
城内的街道上，汉人、蒙古人、回回人、西域商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城北的一处院落里，赵全正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关内传来的密信。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时而激动，时而凝重。
赵全本是雁北地区的白莲教头目，前些年带着几千教徒逃出关外，投奔了俺答。
俺答给了他一块地盘，让他带着教徒在丰州滩开荒种地，建城盖房。
两年下来，丰州滩已经有了几万汉人，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城池，俺答称之为“板升”。
可赵全的日子并不好过。
俺答虽然给了他们地盘，但税收一点也不比大明少。
粮食不够吃，布匹不够穿，铁器更是缺得厉害。
赵全几次向俺答请求减免赋税，俺答都拒绝了，他只能带着教徒们自己想办法。
现在，机会来了。
“教主，信上说什么？”
李自馨从外面走进来，见赵全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他是赵全的左膀右臂，也是白莲教的核心人物，跟着赵全从雁北逃出来的。
“你自己看。”
赵全把信递给他。
李自馨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那些商人要组织商队去吐鲁番？货物有茶叶、布匹、铁器？”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么多好东西，要是能弄到手……”
“你以为那么容易？”
赵全冷笑一声。
“那些商贾是什么人？这草原他们跑遍了，和俺答汗甚至都有联系，他们还和山西总兵合作，如果事先买通俺答汗，咱们也不好动手！”
“那咱们怎么办？”
李自馨问道。
赵全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草原。
草原上的草已经绿了，马群在远处奔跑，牧人的歌声隐隐传来。
“先看看。”
他终于开口。
“消息是从偏头关传出来的，不一定可靠。咱们得派人去打听，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自馨。
“咱们就找俺答，说动俺答汗，让他动手劫掠，他比咱们更想要这些东西。”
“那得先一步动手，听说那些商贾已经派人来了大板升城！”
李自馨开口道。
“这么快就来了？走，随我去汗帐！”
赵全一听急了，立刻起身带着人朝着城北的王庭而去。
第266章 俺答汗
大板升城。
王庭汗帐。
草原上的风从阴山北麓灌下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毡帐之间穿行。
暮色四合，远处的牛羊群正在归圈，牧人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如同一片凝固的血。
赵全和李自馨策马疾驰了半天，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了王庭。
两人的马匹浑身是汗，口吐白沫，几乎要累瘫在地。
赵全翻身下马时，腿一软，险些摔倒，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骑马。
李自馨连忙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紧张。
“赵先生来了！”
守在汗帐外的侍卫认出了赵全，连忙掀开帐帘。
赵全虽为汉人，但俺答汗对他极为倚重，每次议事必邀他列席。
侍卫们早已习惯了这位“汉人谋主”频繁出入汗帐的身影。
帐内灯火通明，炭火正旺。
热浪扑面而来，裹着烤肉和马奶酒的气味，与帐外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俺答汗高踞上首，面前摆着烤得焦黄的羊腿和金黄色的马奶酒。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袍，是去年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他显然很满意。
两侧分坐着土默特部的贵族将领����黄台吉、把都儿、青台吉、脱脱儿等，个个身着皮袄，腰挎弯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帐内弥漫着肉香、酒香和炭火的烟熏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草原汗帐特有的气息。
赵全和李自馨走进帐内时，那些贵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轻蔑，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赵先生来了！坐下吃肉！”
俺答汗见到赵全，心情大好，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卫给他俩让出位置。
赵全在明廷虽被视为叛徒，但在俺答汗面前却是举足轻重的谋臣。
赵全和李自馨连忙行礼，在末席坐下。
他们的位置离那些贵族很远，几乎是贴着帐壁。
侍卫端上酒肉，两人却只是浅尝辄止，心里惦记着正事。
“赵先生，你的教徒们最近可还安分？”
说话的是脱脱儿，土默特部的老将，满脸横肉，一条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斜着眼睛看着赵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不歧视汉民，但他歧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