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55节
朱载圳幽幽说道。
“张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江南那些商帮那么有钱?”
朱载圳问道。
“因为他们做海贸。”
张居正答。
“对。海贸。一船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是香料、珠宝、白银。一趟的利润,抵得上内地商人几年的辛苦。”
朱载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落在那片广袤的蓝色上。
“可海贸的利润,那些银子,进了商人的口袋,进了江南那些世家的口袋,可进了国库多少?进了朝廷多少?”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张先生,你知道那些舞姬是从哪里来的吗?”
“王贡说,是从一个叫‘俄国’的地方来的。”
“俄国!”
朱载圳走回案前,拿起一张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这个世界。”
他又在圆的左边画了一个小圆。
“这是咱们大明。”
他的笔从大明出发,画了一条线,穿过草原,穿过沙漠,穿过雪山,一直画到圆的另一边。
“这是商队走的路。从山西出发,往北,往西,穿过蒙古草原,穿过哈萨克草原,穿过乌拉尔山,一直走到莫斯科。这条路,走一趟要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谁也说不准。路上要经过多少个部落、多少个汗国、多少个国家?谁也数不清。”
“当年元朝倒是短时间控制过这些地方,但地方太大了,地广人稀,最后还是失去了控制!”
他把笔放下,看着张居正。
“你说,这条路,怎么走?”
张居正沉默。
“所以,不能走陆路。陆路太慢,太危险,太不确定。”
朱载圳的手指落在那片蓝色上。
“要走,就走海路。从沿海港口出发,往南,绕过南洋,沿着海岸线一直往西。那条路,比陆路快,比陆路安全,也比陆路赚钱。”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海的那边,有土地,有资源,有市场。我们缺的,他们都有;他们缺的,我们都有。只要打通了海路,银子就会像水一样流进来。”
“这一点我知道,商贾们更知道,所以他们才愿意散尽家财赈灾,只为了出海名额。”
张居正听着,心中越来越震惊。
王爷说的,不是开海贸。开海贸,只是第一步。王爷要的,是整个海外的世界。
第258章 海外
营帐内,烛火摇曳。
朱载圳的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张居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似在消化方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言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爷,这……这需要多少银子?多少兵力?多少年?”
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含了一口沙。
大明的国库,空得老鼠见了都流泪。
九边的军饷还欠着,东南的倭患还在烧钱,各地的灾荒没钱赈济。
这次天灾若不是景王另辟蹊径,以开海名额让商贾赈灾,百姓死伤怕是不下百万。
这种情况下大明哪有钱对外征伐?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张先生,眼光浅了不是。”
朱载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自信。
“花不了多少钱。反而能赚来金山银山。”
“赚钱?”
张居正抬起头,一脸的诧异。
他读过的书里,记载的都是帝王开疆拓土、耗尽民力、动摇国本的教训。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个是靠对外征伐赚钱的?
对外征伐一直是烧钱,烧得国家千疮百孔。
他有心改革,想要革除弊病,可每一项政策都需要钱财支持。
户部每年的账本他看过,入不敷出,寅吃卯粮。
现在王爷说对外用兵还能赚钱,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永乐朝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国家有钱?”
朱载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海上。
“真以为郑和下西洋是亏钱的?如果亏钱,东南为什么商贾云集?走私不断?天下财富大半都在东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居正。
“根据本王知道的,当年郑和下西洋,单次成本不足百万两,而利润至少有两到三倍。那些香料、珠宝、珍禽异兽,运回来就是银子。一箱胡椒,在西洋几两银子,运到大明就是几百两。”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像是在丈量一条看不见的航线。
“后期不过是人员臃肿,货物单一,市场饱和����还有那些文官集团和东南士绅商贾的反对!”
张居正听到“反对”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反对?”
这个事他是知道的。到了宣德年间,满朝文官皆反对劳民伤财的下西洋。当时的奏疏他读过,措辞激烈,引经据典,说什么“弊大于利”、“徒耗国力”。
“哪有什么反对?”
朱载圳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不过是东南沿海那些人看到了利润,从中作梗罢了!与国争利,该死!”
他走回案前,端起茶盏,又放下。
“真要是亏钱,东南那些商贾为什么对于海贸趋之若鹜?他们难道是傻子?”
张居正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
郑和的船队是官船,是皇帝的私人队伍。花的是国库的成本,赚的钱却全归皇帝的内帑。
这就是吃独食����这么大一块肥肉,满朝官员、东南商贾看着却吃不到,能不眼红吗?
他们不敢说皇帝吃独食,只能说下西洋劳民伤财。
这话说了一百年,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理。
“王爷为什么执意要开海?海外真就那么好么?”
张居正又问。他不明白,中原如此繁华,乃是世界中心,经营好这里尚且艰难,哪有余力去开拓海外?
“好?当然好了!那真是金山银山!”
朱载圳一脸的笑容,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金山银山?”
张居正眉头紧皱。那些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他读过《山海经》,读过《博物志》,知道海外有奇珍异宝,可那大多是文人笔下的想象。
“张先生应该知道屯门海战吧?”
朱载圳忽然换了话题。
“正德十六年的屯门海战?和佛郎机人的海战?”
张居正立刻反应过来。
这战事他记得,那一战明军完胜,打退了来犯的夷族,他听前辈们说起过,说是大明水师威震海疆。
“那张先生知道佛郎机人是从哪里来的?”
朱载圳继续问道。
“这个……只是说西面的一个国家,很远很远,具体在哪里……臣不知。”
张居正摇头,他哪里知道佛郎机这个国家在哪里?那些夷人的名字,听起来都差不多。
“我告诉你吧,他们坐船要至少七八个月才能到大明!一来一回就是一年半!”
朱载圳的声音拔高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