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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44节

  如今张经、李天宠已经被贬,他在东南,靠的是胡宗宪。

  可胡宗宪这个人,太不听话。

  “你去做你的事!若是倭寇再来,不能取胜,便拿你是问!”

  赵文华冷声道。

  胡宗宪沉默片刻,拱手行礼。

  “是。”

  他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赵文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严嵩那封书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很冷,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下人。

  他赵文华跟了严嵩多少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说扔就扔?

  “想甩开我?没门!”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严嵩这是要放弃他。可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在东南想立点功劳,想让严家更风光,这有错吗?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严家不要他,清流视他为仇寇,朝中那些墙头草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只能拼死一搏����平了倭乱,他赵文华就是大明的功臣,谁也不能再小看他。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军报。松江的败报,嘉兴的求援,宁波的告急,一份接一份,像雪片一样飞来。他一份份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海面、江面、湖面上似乎有倭寇的船帆时隐时现。

第246章 宁武关(上)

  渭南大牢。

  临时审讯室里,点着两盏粗瓷油灯,昏黄的烛光勉强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却照得室内人影斑驳,更添几分肃杀凝重。

  陆炳端坐在一张斑驳的实木案几后,身上的绯色锦衣卫指挥使之服,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供状,狭长的眼眸微眯,目光落在那一页页写满字迹的白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白纸黑字,清晰分明,每一页的末尾,都按着鲜红刺目的手印,那是白莲教头目李同亲手画押的痕迹,一笔一划,都成了钉死他们谋逆罪名的铁证。

  这几天,陆炳坐镇渭南,明面上是追查地方白莲教作乱之事,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先是派人四处散播消息,将山西一带活跃的白莲教,与屡次寇边劫掠的俺答汗牵扯到一起,放出“白莲教私通外敌,欲借天灾引蒙古铁骑入关,祸乱中原”的风声。

  先在民间与官场营造舆论,让世人先入为主,认定这伙人是十恶不赦的反贼汉奸。

  如今李同的供状一到手,所有的铺垫都有了着落。

  从传教惑众、私藏兵器甲胄,到勾结边地不法之徒、暗通俺答传递边关布防情报,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起意图颠覆大明江山的谋逆大案,铁证如山,再也翻不了案。

  陆炳拿起供状,轻轻抖了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他心中了然,有了这份供词,不仅能彻底了结渭南一带的白莲教之乱,更能借此清洗一批与白莲教有牵扯的地方官员,顺带将当年李福达案遗留的隐患一并抹去,可谓一举多得。

  “陆公。”

  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名身着锦衣卫校尉服饰的男子快步走入,身姿挺拔,步履轻捷,尽显锦衣卫的干练。

  他双手捧着一封封缄好的信函,躬身递到陆炳面前,语气郑重。

  “属下刚从快马驿卒手中接到的密信,是景王殿下派人送来的,加急件。”

  陆炳闻言,神色微正,立刻放下手中供状,伸手接过信函。

  信封是明黄色的绸面所制,封口处盖着景王的私印,一看便知是机密要事。

  他指尖用力,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神色却随着视线的移动,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凝聚起凛冽的寒意。

  信上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景王在信中详述,山西北部的白莲教早已不是单纯的民间邪教组织,他们与边关将领、地方官员、塞外商贾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严密的利益链。

  白莲教负责在边地传教收拢人心,暗中招兵买马;部分边军将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提供便利,放任白莲教活动,还与之分利;内地商贾则借着赈灾、通商的名义,将粮食、铁器、布匹等违禁物资走私出关,卖给俺答部落,换取巨额财富;而从地方小吏到朝中派驻边关的官员,皆收受贿赂,为这条黑色链条保驾护航。

  上至边关总兵,下至地方小吏,层层勾结,盘根错节,将整个山西北部的边关防线,搅得如同筛子一般。

  也难怪此前白莲教头目赵全,能带着数千教众从容逃到塞外,投靠俺答;也难怪俺答汗每次率军寇关,都能精准避开大明边军的重兵布防,每一次都能满载而归,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原来这一切,都是内部有人里应外合!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炳越看越是震怒,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之上,力道之重,让案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烛火乱颤,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映得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执掌锦衣卫多年,监察百官,缉捕奸佞,见过的贪腐谋逆之事不计其数,可这般明目张胆,通敌叛国、祸乱边关的勾当,还是让他怒不可遏。

  边关乃是大明的门户,是抵御蒙古铁骑的第一道防线,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身负守土之责,却为了一己私利,置边关百姓生死、大明江山安危于不顾,简直罪无可赦!

  陆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将景王的密信仔细折好,贴身藏入怀中,又将李同的供状小心翼翼收好,放入特制的锦盒之中。

  这两份东西,便是撬动整个边关贪腐通敌链条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衣卫官服,腰杆挺得笔直,周身的威严更胜以往。

  景王在信中言明,此事牵扯甚广,地方官员早已沆瀣一气,寻常官吏根本无法查办,唯有陆炳亲率锦衣卫前往,方能震慑众人,彻查到底。

  陆炳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渭南白莲教的案子,恰好能与景王信中所说的边关通敌之事串联起来。

  李同一伙本就是白莲教,只要将其与宁武关一带的白莲教余孽、通敌将领绑定,所有的罪名都能顺理成章,甚至天衣无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当年的张寅、李福达旧案,还有朝堂上纠缠不休的大礼议纷争,统统都可以搁置一旁。

  如今摆在台面上的,就是一伙白莲教反贼,勾结内贼外敌,意图谋反,祸乱边关,所有涉案之人,都是汉奸逆贼,杀之有理,查之有据。

  “来人!”

  陆炳朝着门外沉声喝道,声音透过牢门,传向外面的院落。

  “属下在!”

  守在门外的锦衣卫立刻应声而入,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即刻集合锦衣卫精锐,备好车马,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宁武关!”

  陆炳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如刀,宁武关乃是山西边关重镇,驻守着数万边军,正是那条黑色利益链的核心所在,这一趟,他必须亲自前往,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遵命!”

  千户领命,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陆炳整理了一下供词,确认没有问题,便封装让人火速送往京城。

  做完一切,陆炳迈步走出审讯室,刺眼的阳光骤然洒落,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陆炳眼神一沉,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挥,朗声道:“出发!”

  数百名锦衣卫精锐紧随其后,策马奔腾,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北方宁武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47章 宁武关(下)

  宁武关。

  坐落于山西北部,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地处雁门关、偏头关之间,扼守着蒙古入关的咽喉要道。

  城墙高筑,墩台林立,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数万边军驻守于此,肩负着守土御敌的重任。

  按理说,这般边关重镇,本该是军纪严明、将士用命,处处透着肃杀的军旅之气。

  可如今的宁武关总兵府邸,却全然没有半分边关军营的严谨肃穆,反倒透着一股慵懒敷衍的气息。

  总兵府的庭院里,栽种着几株名贵的牡丹,正值春日花开,姹紫嫣红,香气袭人,与一旁校场里略显破败的兵器架、松散的军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府内的仆从往来穿梭,端茶送水,步履从容,全然没有边关应有的紧张感。

  山西总兵王怀邦,此刻正坐在府邸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眯着眼睛,听着身边副官汇报边关的日常琐事,脸上满是闲适。

  他年约五十,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养尊处优,全然没有边关将领该有的风霜棱角,反倒像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富商乡绅。

  王怀邦在宁武关总兵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平日里从不管军中操练、边防布防,一心只想着如何敛财,如何讨好上司,保住自己的官位。

  边关的军务,大多丢给手下将领敷衍了事,只要俺答不来大举寇关,他便觉得万事大吉,整日在府中饮酒作乐,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守门的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跪地禀报。

  “总兵大人,府外有贵人到访,说是……说是定国公世子,红盔将军徐文壁徐大人,现已到了府门口!”

  “定国公世子?红盔将军?徐文壁?”

  王怀邦闻言,手中的玉核桃差点脱手掉落,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慌乱。

  “小人看得真切,那人腰间挂着定国公的令牌,上面的‘徐’字清清楚楚,随行之人皆是身着铠甲的精锐侍卫,气势不凡,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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