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42节
赵贞吉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扎在他心里。
应天巡抚。徐阶这是要掐他的脖子。
他提起笔，想写封信给郑必昌，让他小心些，别让赵贞吉抓住把柄。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呢？告诉郑必昌小心？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告诉他怎么应付赵贞吉？他也不知道怎么应付。
他放下笔，又拿起景王的信。
信很短，字迹很工整。
景王从来不写废话，每一句话都有用。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压力大。
景王在灾区拼命，他这边却不能让人放心。
盐引的事，漕运的事，本来以为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现在赵贞吉卡在那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叹了口气，又拿起笔。
这次，他写了一封信给郑必昌。措辞很严厉，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景王要的东西按时送到。
至于赵贞吉那边，能绕就绕，绕不过就拖，拖不过就花银子。
总之，不能耽误景王的事。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觉得不够。
想了想，又加了几句：若是赵贞吉敢在这事上做文章，就让他知道，事关赈灾，是有圣旨的。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江南那边要盯着，赵文华那边要切割，景王那边要保障，徐阶那边要防备。
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哪一件都不能出错。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起一份奏疏。
案上的灯，亮到了很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山西，朱载圳的队伍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他不知道，他的一封信，已经在京城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也不知道，严嵩和徐阶之间的博弈，已经因为他的举动，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只知道，北方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白莲教、边军、俺答、走私����这些事，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244章 东南暗涌
浙江。
杭州。
织造局衙门坐落在西湖边上，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的园林融为一体。
若不看门楣上那块匾额，谁也想不到这里是大明最赚钱的衙门之一。
院子里几株玉兰正在谢花，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飘飘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沈一石站在院子里，等着通传。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若不是认识他的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的人，竟是浙江首富，是龙游商帮、宁波商帮、杭嘉商帮等商帮共同推出来的代理人。
他这身打扮是有意为之的����在织造局这种地方，穿得太好是招摇，穿得太差是失礼。
他是个商贾，穿这身半旧的布衣正好，不卑不亢，既显节俭又进退有度。
“沈老板，杨公公请你进去。”
一名小太监走出来，声音尖细，面无表情。
沈一石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便是杨金水的书房。
杨金水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杭罗，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茶是明前龙井，用虎跑泉的水泡的，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杨公公。”
沈一石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进来吧。”
杨金水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茶盏。
沈一石走进书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但又不显得僵硬����这是多年跟官府打交道的本事。
“杨公公，这事情不合规矩。”
他开门见山，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杨金水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那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你和我说不着。这是郑藩台传下的话，小阁老来的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司礼监的人，说话都是这个调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杨公公，如果漕运航道让晋商和秦商优先，东南商贾只怕是走不了船了。”
沈一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他今天可不止是为了自己来的，更是为了东南各个商帮而来。
这话不假，东南人口稠密，商业繁盛，漕运是主要的运输手段。丝绸、茶叶、瓷器、粮食、盐、布匹，哪一样不是靠船运？
运河上的船密密麻麻，桅杆像树林一样，漕运闸口常年处于拥挤状态，船只要等，货物要等，有时候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
如今再给晋商和秦商更多的漕运权限，东南战事又如火如荼，军方也需要漕运通道运粮运兵，剩下的名额哪里够？
布政使郑必昌、按察使何茂才亲自下令，要给灾区开辟漕运通道，东南的商贾们可是怨声载道。
沈一石这几天，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听了多少抱怨。
“走不了船就走车嘛。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
杨金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也别在我这哭惨。景王赈灾那是有圣旨的，便宜行事，懂不懂？”
他看着沈一石，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莫说是有圣旨，就是没有圣旨，景王和小阁老想做的事情，也不是一届商户能左右的。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赚银子就赚银子，别掺和朝廷的事。掺和多了，容易出事。”
沈一石面色不变，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警告。
“杨公公，这影响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商人，更是影响了朝廷的赋税。”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锋已经转了。
杨金水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露出了宦官那独特的阴寒。
那种阴寒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在宫里浸出来的。
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起落，见过太多人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人头落地。
这种阴寒，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敢。”
沈一石脸色不变，竟然是据理力争。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只是漕运不畅，货物运不出去，也运不进来，百业萧条。到了年底，哪来的赋税？”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东南是大明的赋税重地，可以说东南的赋税养着整个大明。
每年从东南运往京城的漕粮就有几百万石，更别提丝绸、茶叶、瓷器、盐税、关税。
若是百业萧条，赋税从何而来？
“那你也和我说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