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24节
朱载圳真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在“赈灾”。
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看到哪里问到哪里，问完就走，绝不多留。
没有对蒲州表现出特别的关注，没有对晋商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连“王家”、“张家”这样的字眼都没有提过。
可越是这样，王崇古心里越是不安。
一个在西安府逼着商贾出钱出粮的王爷，一个在渭南设伏剿灭白莲教的王爷，一个把反贼案捅到御前的王爷����他千里迢迢跑到蒲州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看”？
他不信。
张四维也不信。
可他们不敢问。
问了三天，王爷一句都没有回答。只是笑，只是说“不急”，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
现在到了。
蒲州城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城墙还在，但已千疮百孔。
巨大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垛口，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城楼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焦黑的梁柱。
城门还在，但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下来。
城内的建筑，超过半数已经倒塌。
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但也都摇摇欲坠。
百姓们不敢住在里面，只能在城外搭建棚屋，和渭南、华州等地一样。
“拜见景王殿下！”
蒲州知州陈应和带着一众官员乡绅，在废墟外列队迎接。
他们的官袍满是尘土，脸上满是疲惫，但此刻都挺直了脊背，努力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朱载圳勒住马，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不必多礼。本王就是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陈应和连忙上前一步。
“王爷可要参观百姓营地？臣已备好……”
“暂时不用。”
朱载圳打断他。
“你们按照规章办事就行。出了岔子，本王自会拿你们是问。”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但陈应和等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爷这是要当甩手掌柜。
不问，不看，不管。
只等结果。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拿你是问。
这是忠告，也是威胁。
陈应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本王累了。你们忙去吧。”
朱载圳摆了摆手，策马朝营地走去。
纪梓谦带着侍卫紧随其后。那数百骑从官员乡绅面前经过，马蹄扬起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王爷！”
陈应和还想说什么，但朱载圳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回头。
他愣在原地，脸上全是疑惑，他没想到面见景王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王大人，这怎么回事？”
他看向王崇古。
王崇古是蒲州这些年出的官职最高的官员，在本地人心中，他是王家最出息的后辈，是蒲州的骄傲。
在陈应和心中，他是蒲州上下极少数能和景王说得上话的人。
“陈大人，我也不知道啊。王爷什么都没说。”
王崇古满脸无奈。
他确实不知道。这一路上，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但王爷根本不回答。
每次问起，王爷只是笑，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只是说“不急”。
现在到了，他才知道����王爷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学甫。”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崇古转头，看见王现正看着他。这位蒲州王家的当家人，此刻拄着拐杖，站在废墟前，目光深远。
“你现在在王爷帐前听调，还是先去吧。”
王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当然想问问情况，想打听打听王爷的来意，想知道景王对蒲州、对晋商到底是什么态度。
但他相信王崇古����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只要王崇古还在王爷帐前，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这……”
王崇古犹豫了一下。
“伯父，王爷说我和四维辛苦了，放我们两天假，让我们探亲。”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张四维一眼。
张四维尴尬地低下头。
这几天，他问得太多了。旁敲侧击地问，拐弯抹角地问，有时候甚至直接问。王爷一开始还笑，后来不笑了，再后来����“你们回去吧。探探亲，歇两天。”
就这么把他们赶回来了。
“你们得罪了王爷？”
张允龄看着尴尬的张四维，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这小子从小就有主意，有胆子，有时候也不知轻重。
王爷将其驱赶，肯定是做了什么事。
“这个……应该没有。”
张四维的回答缺乏底气。
“行了。”
王现叹了口气。
“先回去吧。”
他还想王崇古和张四维跟随在景王身边，以此获得些好感，庇护家族。
现在看来，景王不需要他们跟着，也不需要他们传话。他自有安排。
“陈大人，也去府上坐坐吧。”
王现看向陈应和，发出邀请。
陈应和摇了摇头。
“王老先生客气了，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叨扰了。”
他笑着婉拒，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废墟间。
赈灾的事情堆积如山，他哪有时间去赴宴？
更何况，景王说了����“出了岔子，拿你们是问。”
他得回去盯着，真要是出了问题，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下次！”
王现也不在意，他知道知州确实很忙，邀请既是出于礼貌，也有拉拢之意。
“父亲，家里怎么样了？”
张四维连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