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16节
“是啊。一切都合情合理,时机、动机、人群,都没问题。”
朱载圳点了点头。
他拿起铁钎,拨动炭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火星飞溅,落在帐中的地上,很快熄灭,只留下几个小小的黑点。
“可就凭他李同,还有那几百私兵和信徒,就能造反成功?”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就是问题。”
张居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哪怕是他的谋划全部成功,也不过是几千反贼,根本做不了什么。顶多如同当年的李福达,攻占一两座城池,劫掠几个村镇,占不了多少地盘,成不了气候。待朝廷大军到来,他们就会迅速败亡。”
他顿了顿。
“这样的造反,有什么意义?”
朱载圳接上他的话:
“但如果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造反呢?”
他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张居正脸上。
“如果只是制造一个案子,一个能牵扯到父皇的案子,把我卷进去呢?”
营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像极了远处战场上的厮杀声,又像是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那些声音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从嘉靖初年的午门外,一路传到今夜的这个小小营帐里。
张居正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爷说的是对的。
这伙反贼,这点人马,这点实力,根本成不了事。
他们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能造成多大的破坏,而在于他们能牵扯出多大的案子。
李福达案。
大礼议。
那些三十年前被清洗的官员,那些被打入尘埃的“护礼派”,那些至今仍被视为禁忌的话题����只要沾上这些,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是在景王手里破获的,是在景王赈灾的当口发生的,是在几百万灾民的眼皮底下发生的。
无论结果如何,景王都已经卷进去了。
“又是一条毒计。”
朱载圳看着火堆,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警惕,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还真是够狠的,杀人不见血。”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起帐帘。
夜风吹进来,带着血腥气和初春的寒意,让人瞬间清醒。
远处,华山山脉隐没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片饱经灾难的土地。
更远处,灾民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那是无数百姓赖以生存的希望。
“自己即使远离朝堂,那些盯着的人也从未放松。”
张居正站在他身边,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爷说的对。
这道题,没有答案。
只能等。
等皇帝的反应。
等那张无形的网,慢慢收拢。
或者,慢慢展开。
“王爷,不必过于担心。”
良久,张居正低声说道。
“大礼议之事已经过去太久,相信不会再起波澜。当年的护礼派,死的死,贬的贬,散的散,早已不成气候。就算有人想借题发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载圳摇了摇头。
“我不担心这个。”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是担心那些人以此牵连灾区。灾民们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张居正沉默了。
他知道王爷的担忧不是多余的,灾区刚刚稳定,灾民刚刚有了口粮,刚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若是这时候再起波澜,再有人借着这个案子做文章,再有什么变故,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些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那些刚刚端起热粥的人,那些刚刚搭建起简陋棚屋的人����他们会再次陷入绝望。
“王爷仁心。”
他只能这样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临时营地之上。
雾气在山林间缭绕,给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远处的华山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影。
营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伙夫们正在准备早膳。
朱载圳刚用完早膳,便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营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侍卫的盘问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锦衣卫何千户到了。”
纪梓谦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何二一身飞鱼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
他的眼眶微陷,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连夜赶路而来。
飞鱼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靴子上也满是尘土,但他顾不得这些,一进门便单膝跪地。
“拜见王爷!”
“何千户辛苦了,坐吧。”
朱载圳抬手虚扶,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何二也不客气,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了。
但他的坐姿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急切地看向朱载圳。
“听闻王爷设计抓了一伙反贼?”
他是锦衣卫千户,奉命在陕西一带探查白莲教的踪迹。
这些日子,他带着手下在各地明察暗访,跑了几百里路,问了几百个人,却一直没有头绪。
那些白莲教徒就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如今听说王爷抓了人,他自然心急火燎地赶来。
“不错,是一伙白莲教妖人。”
朱载圳点了点头。
“不过,事情有些复杂。”
何二眉头一皱。
“复杂?”
白莲教妖人他见多了。那些人装神弄鬼,蛊惑人心,乌合之众而已。他亲手抓过的白莲教头目,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能有多复杂?
“你看看这个吧。”
朱载圳将昨夜邹守愚写好的奏疏推向何二。
何二接过,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贼首李同,自称乃已故太原卫指挥使张寅之子……”
第223章 奏疏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