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02节
刘千户没有回答，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沙沙声，像是树叶的响动，又像是……
“去看看。”
他挥了挥手，一队士兵立刻跑向不远处的山坡。
张四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没多久，那队士兵回来了。
“千户，前面山坡后有不少脚印，是刚刚留下的。”
刘千户眉头一皱。
“多少人？”
“看脚印，大约二三十人，应该是在这里蹲守过。”
“是贼人的眼线！”
张四维脸色煞白。这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就遇到了贼人的眼线，贼人敢在暗处盯着官军，这伙贼人是有多嚣张？
刘千户却比他镇定得多。
“应该是贼人的探子，看来剿匪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们耳中。这伙贼人不简单，消息倒是灵通。”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
“斥候放出五里，继续前行！”
“刘千户！有贼人，咱们怎么还前进？万一遇到埋伏……”
张四维连忙道。
刘千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安抚。
“张大人，不过是一些草贼，咱们这里有一千官军，贼人见了只会退避三舍。他们要是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王爷的命令是让咱们赶到华州，咱们不能半途而废。”
刘千户开口道。
张四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队伍继续前进。
果然，一路平静。
张四维在看到华州城时才长舒一口气，到了这里总算是安全了。
不过很快张四维脸色就变了，华州城已经不见了，眼前的只有废墟，连残垣断壁都算不上的废墟。
第211章 空营
渭南，临时行营。
旌旗林立，在风中猎猎作响。
景王的大纛高高飘扬，王府侍卫的旗帜分列两侧，远远望去，军容整肃，威风凛凛。
然而整座行营里空了大半，侍卫也只有明面那一些。
侍卫和禁卫早已分批离开，扮作寻常商队，散布在官道沿线。
昨夜三更，朱载圳也悄然带着纪梓谦和最后一队亲卫，消失在了夜色中。
如今这偌大的营地里，只剩邹守愚和杨继盛带着一众文吏，留守空营。
“杨兄，你说，王爷怎可亲临战阵？这实在是……实在是……”
邹守愚坐在案前，手里提着笔，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奏疏。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笔尖的墨都干了，却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你是担心写进奏疏里，对王爷不利？”
杨继盛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废墟般的渭南城，头也不回。
“这……这确实不合规矩。亲王领兵剿匪，万一有个闪失……”
邹守愚被说中了心事，面色讪讪。
“不会有闪失，王爷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杨继盛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邹守愚一愣。
“你看，贼人袭击粮道，为的是什么？是要断陕西几百万人的口粮。王爷费了多大劲才让商贾出钱出粮？若是粮道被断，灾民重新饿肚子，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王爷必须剿匪。但不是派兵去剿，而是让贼人以为他还在渭南，实际上早已离开，转入暗中。”
杨继盛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你是说……王爷用咱们做饵？”
邹守愚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你看这营地里，旌旗仍在，大纛高悬。每日早晚，伙房照常升起炊烟；每隔一个时辰，有侍卫按时换岗。贼人的眼线若在远处观望，只会以为王爷还在这里坐镇。”
杨继盛点了点头，他指向官道的方向。
“可实际上，王爷早已带着精锐埋伏在暗处。贼人若是想劫粮，就必然要露面。只要他们露面����”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邹守愚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
“可这也太冒险了。王爷万金之躯，怎么能……”
“有什么比跟着大军更安全的？”
杨继盛打断他。
“这里不是北京城，如今的陕西千疮百孔。城池崩塌，官署倾倒，官员、百姓死伤惨重，各地守军也受损严重。没了官府、军队的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便没有了制约。”
“你以为这次的贼人是谁？真是流民？”
他看着邹守愚。
“难道不是？”
邹守愚愣住了。
“百姓只要有饭吃，是不可能去造反的。那些作乱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
杨继盛摇了摇头。
“你是说……”
邹守愚的脸色变了。
杨继盛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那片废墟。
废墟旁边，粥棚之中，炊烟袅袅。
灾民们正在粥棚前排着队，安安静静地等着那一碗救命的稠粥。
他们不知道，在几十里外的山里。
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切。
更不知道，那位救了他们的王爷，此刻正隐身在暗处，等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自己跳出来。
邹守愚沉默了很久，终于落笔，开始写今天的奏疏。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杨兄，你说，王爷让咱们留守空营，是不是也是试探？”
他忽然停下笔。
“试探什么？”
杨继盛转过头。
邹守愚指了指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文吏。
“试探这些人里，有没有贼人的眼线？”
“你倒是想得深远，不至于，这些都是王爷从京城挑选的。”
杨继盛笑了，邹守愚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想不行啊。王爷把咱们留在这里，若是出了纰漏，贼人杀进来，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邹守愚苦笑。
“那你怕不怕？”
杨继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说不怕是假的。但王爷既然敢把咱们留在这里，就说明王爷肯定留了后手。”
邹守愚想了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