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95节
“殿下太客气了。本王来西安这些日子，一直想着来拜会殿下，只是琐事缠身，未能成行。今日殿下设宴，本王正好当面谢过����这次赈灾，殿下出力不小，那些粥棚，开得比商贾们还早，本王代灾民谢过殿下。”
朱载圳端起酒杯，笑道。
两人对饮一杯。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小王身为藩王，吃的是朝廷俸禄，住的是王府宅院，如今百姓遭难，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况且……”
“小王这点力气，也就是杯水车薪。真正救下那些灾民的，是殿下的开海之策。那些商贾，若不是为了出海的名额，哪里肯拿出粮食？小王听说，那些商贾一开始也是百般不愿，是殿下一道圣旨，逼得他们不得不从。”
朱怀��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苦笑一下。
朱载圳笑了笑，没有接话。
“殿下，小王今日设宴，一是为殿下饯行，二来……也有些心里话，想与殿下说说。”
朱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殿下请讲。”
朱载圳放下酒杯。
“殿下可知，小王这个秦王，是怎么来的？”
朱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听闻前任秦王无嗣，殿下被选中入继。”
朱载圳点了点头，这秦王的位置和嘉靖的皇位来得一模一样。
“正是，小王原本只是个镇国中尉，在宗室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等。若不是前任秦王膝下空虚，这王位，怎么都轮不到小王头上。”
朱怀��苦笑，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小王接了这王位之后，就时时提醒自己����这王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祖宗传下来的，坐不稳。所以这些年，小王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地方事务，也不与朝中官员往来。就怕一不小心，惹出什么祸事来。”
朱载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可是这次地震……”
朱怀��抬起头，看着朱载圳。
“小王亲眼看见那些灾民，亲眼看见那些倒塌的房屋，亲眼看见那些在废墟里扒拉亲人尸骨的百姓。小王心里难受啊。小王想，这王位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总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这份运气。”
“所以小王开了粥棚，拿出粮食赈灾。虽然不多，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朱怀��开口道。
“殿下做得对。”
朱载圳点了点头。
“可是殿下，小王开了粥棚之后，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朱怀��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什么人？”
朱载圳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些商贾。渭南的、同州的、三原的，还有蒲州的。他们求小王出面，请洪知府过府一叙。”
朱怀��叹了口气。
“就是前些日子，在秦王府聚会那次？”
朱载圳想起了锦衣卫的密报。
“正是。他们想拉拢洪知府，让他替他们说话。小王本不想掺和这事，可那些人苦苦哀求，小王……小王心软了。”
“殿下，小王知道这事做得不妥。所以今日请殿下来，就是想当面请罪。小王不该掺和那些商贾的事，更不该请洪知府过府。若是因此坏了殿下的大事，小王万死难赎。”
朱怀��点了点头，他看着朱载圳，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第205章 舆图
“殿下多虑了。”
朱载圳听完，沉默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件事，本王早就知道。洪知府当场就拒了，那些商贾也没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殿下不过是居中传了个话，算不得什么。”
他端起酒杯，敬了朱怀��一杯。
“殿下不怪罪就好，不怪罪就好。”
朱怀��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明日出城剿匪，小王本不该多嘴，只是……”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朱怀��忽然话锋一转。
“殿下可知道，那伙山贼的来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殿下知道些什么？”
朱载圳目光一凝。
“小王不知道。但小王听说，那伙山贼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凑巧。殿下刚稳住灾情，他们就冒出来了，还专劫运粮的商队。这背后……”
朱怀��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下去。
朱载圳看着他，心中飞速转着念头。
这位秦王，今日设宴，表面上是饯行，实际上是来示好的。
他先请罪，再透露消息，分明是想与自己拉近关系。
为什么要拉近关系？
因为他那个王位，坐得不安稳。
一个“捡来”的秦王，在宗室里没有根基，在朝中没有靠山。
若是哪天有人想动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现在，景王来了。
景王有圣眷，有功劳，有民心，背后还有严党。
若是能与景王攀上关系，他那个王位，就稳得多了。
朱载圳想通了这一层，心里便有了底。
“多谢殿下提醒，本王会小心的。”
他端起酒杯。
朱怀��连忙举杯，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怀��忽然又开口：
“殿下，小王还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
朱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小王这个王位，来得不易，坐得更不易。这些年，小王一直小心翼翼的，就怕行差踏错。可再怎么小心，小王也只是一个藩王，在这陕西地界上，想办点什么事，处处掣肘。”
“殿下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在朝中替小王美言几句。小王不图别的，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坐下去，死后也能进太庙，吃几炷香火。”
这话说得卑微至极。
一个亲王，求另一个亲王在朝中替自己美言����这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朱载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秦王，活得真累。
但这就是藩王的命。
“殿下放心，日后有机会，本王自当尽力。”
朱载圳郑重地点了点头。
朱怀��大喜，起身深深一揖。
“小王多谢殿下！”
夜色渐深，朱载圳告辞离去。
朱载圳手里多了一卷地图，这是这趟王府晚宴的收获。
秦王府在陕西近两百年，底蕴自是不必多说，早年秦王更是负责陕西卫所边防，对陕西的地形地势是有研究的。
这份地图便是秦王府的珍藏，有了这地图，整个陕西便尽收眼底。
轿子辘辘地穿过寂静的街巷，朱载圳靠在轿厢里，闭目沉思。
秦王今日这场宴，表面上是饯行，实际上是一场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