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5节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商贾，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朱载圳点了点头。
“你应该见过出海的大船吧？”
“回王爷，小民见过。大船有福船、沙船、广船、鸟船，各有各的用处。”
那人答道。
“那一艘大船，能坐多少人？能运多少货？”
那商贾略一思索。
“大船一般能坐三五百人，运货的话……百万斤不成问题。”
百万斤！
不少商贾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有船队，但走的是内陆长江和运河航线。运河上的漕船，能运几万斤就算大的了。
百万斤����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也有几个商贾，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们在江南有分号，见过真正的海船。百万斤算什么？那些跑远洋的福船，一趟拉几百万斤货也是常事。
朱载圳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
“一张凭证，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一家，吃得下去吗？”
商贾们愣住了。
是啊，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这得多少货物？得多少水手？得多少伙计？
别说一家，就是几家合起来，也未必能撑得起。
“所以，这五张凭证，不是给五个人的。”
朱载圳的声音不疾不徐。
“是给五家商帮的。”
“你们可以几家合伙，共用一个凭证。怎么分，是你们的事。”
商贾们恍然大悟。
一时间，许多人开始交换眼神。
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该和谁合伙；有人已经开始用目光寻找可能的盟友。
“这些都可以之后再商量。”
朱载圳摆了摆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赈灾。”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的声音更加清晰。
“马上就要下雪了。这一场雪下来，没有粮食，一天就要冻死几万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粥棚，这两天就得在各地开起来。本王不管你们怎么合伙，怎么分配，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不能让百姓冻饿而死。”
商贾们齐声应道：
“小民等必将全力赈灾，为国分忧！”
那声音，比方才有力多了。
五张凭证，五十艘大船，一百艘小船，这是多少利润？这是多大的买卖？只要能分一杯羹，出点钱粮算什么？
正当众人心中盘算之时����
“王爷！”
几个人忽然上前，跪倒在地。
朱载圳眉头微微一挑。
张居正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王爷，是张家口的八家商贾。”
朱载圳的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
那几个人跪在地上，面色凝重，与周围那些兴高采烈的商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哦？”
他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第188章 边市
大堂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着的那几人身上����张家口的八家商贾，此刻成了全场焦点。
那些原本还在盘算海贸账目的商人们，此刻纷纷抬起头，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渐渐蔓延开来。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面容精悍，皮肤略黑，是常年在边关奔波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透着几分精明，也透着几分忐忑，跪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
朱载圳开口问道。
“回王爷的话，小人介休范明，如今在张家口经商，经营盐巴、棉布、茶叶等生意，也走边关做些皮货、牲畜的买卖。”
范明伏在地上，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介休范家。
朱载圳的眸光微微一闪。
张家口八大商之一，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勾起了某些遥远的记忆����明末清初，那几家靠着与后金贸易发家的晋商，好像就是出自张家口。
卖粮、卖铁、卖武器、卖情报，卖国家，最后把自己卖成了“皇商”，也把大明的边关卖成了筛子。
不过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这些人现在做的，不过是些边境走私的小买卖，和在场那些动辄身家百万的大商贾比起来，还上不得台面。
“哦，这样啊，既然你们不愿意出海，那就算了。”
朱载圳收回思绪，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拒绝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范明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王爷答应得这么痛快����或者说，拒绝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此刻竟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
“王爷！小人虽然家资浅薄，但也愿意为国分忧！只是……”
他连忙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咬了咬牙，终于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爷，我等山陕商人靠近北方草原，对草原的风土人情、商路部落、各蒙古部落之间的关系都熟悉。若是王爷愿意开边互市，让我等与草原贸易，我等愿散尽家财，全力赈济灾民！”
话音落下，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开边互市！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潭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商贾，眼睛都亮了。
方才还在盘算海贸账目的手，此刻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方才还在低声商议合伙的人，此刻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八个人。
边贸啊！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行当。
他们就是靠着往边境运粮换盐起家的。
哪条路好走，哪个部落诚信，哪里的皮货便宜，哪里的马匹健壮����这些，都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融在他们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