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0节
他说得很慢，字斟句酌。
这番话，既是诉苦，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王爷，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王爷，我等虽有屯粮，但此次灾难太大，非是不愿，实在是能力有限。几百万灾民，一天两顿稠粥，五个月下来，就是把我等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李月峰也开口了，他是秦商的代表，富平李家的当家人。
其余商贾纷纷点头，却无人敢出声附和。
他们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爷来了，圣旨来了，他们也来了，不出出钱粮肯定是不行的，但出多少就值得考量了。
朱载圳听完了，脸上的笑容依旧。
“哦？你们没钱没粮？”
他拿起桌上那本名册，轻轻晃了晃。
“可本王看这本册子，你们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三原梁氏，扬州盐商，每年销盐多少？泾阳张氏，西安申氏，都是盐业大贾。还有你，李月峰，富平李家，商号遍布关中、甘肃、江淮。你王现，蒲州王家，河东盐商，两淮也有你们的分号。”
“你们这些人，生意可不限于山陕。江南，两淮，川蜀，甚至湖广����到处都有你们的影子。这叫没钱？”
朱载圳一页页翻着，如数家珍，大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王现和李月峰都低下了头。
他们心里清楚，景王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不是不想谎报，可他们的家族太大了，商业版图也太广了。
知道内情的人到处都是，说谎若是被戳穿，那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
“本王知道，最近有些谣言。”
朱载圳放下名册，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说本王要洗劫你们，取你们的钱粮来赈灾。对吧？”
商贾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这谣言，本王也听说了，所以今日本王特意把你们都请来，就是要当面说清楚����本王不会抢你们的钱粮。”
朱载圳笑了笑。
这话一出，大堂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本王处事最是公平，不会让你们白出。”
但紧接着，朱载圳又开口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看着四周的商贾。
“本王知道，让你们散尽家财为国赈灾，你们不愿意。多年积攒，谁舍得？换做是本王，也不愿意。”
“但本王从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更不会逼迫你们。”
朱载圳目光扫过众人。
商贾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请圣旨！”
随着朱载圳一声轻喝，纪梓谦带着一队侍卫走出。
两名侍卫抬着一张铺了红绸的托盘，盘中赫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见到那抹明黄，刚坐了没一会儿的商贾们，像被烫到一样，“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圣旨在前，谁敢不跪？
“想必你们也知道，父皇为了赈灾，特许本王便宜行事。”
朱载圳拿起圣旨，展开一角，露出上面鲜红的玺印。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商贾，笑容可掬。
商贾们跪在地上，畏惧地看着那份圣旨。
那明黄色的帛卷，此刻在他们眼中，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才是他们最怕的。
这意味着景王想干什么都可以，想抄谁的家就抄谁的家，想杀谁的人就杀谁的人。
只要顶着一个“为赈灾”的名头，谁也挑不出理来。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朱载圳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忽然板起脸。
“莫不是以为本王要以圣旨强行掠夺你们的家财？你们当本王是什么人？当陛下是什么人？把我大明律法放在哪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质问了。
“草民有罪！草民万万不敢！”
商贾们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第184章 堂堂正正的阳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接下来本王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听完之后，愿不愿意出钱赈灾，就看你们自愿了。”
朱载圳摆了摆手，将圣旨放回托盘上。
商贾们心中虽然七上八下，但还是强自镇定，起身小心坐下。
“本王知道，让你们散财赈灾，你们不愿意。多年的积攒，换谁都会心疼。”
“但本王从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更不会逼迫你们。本王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和你们谈一笔生意。”
朱载圳回到案后，重新落座，开口道，
“生意？”
众人面面相觑。
“对，生意。你们负责赈灾����从今天起，到六月底，所有灾民的口粮，你们出。”
朱载圳点头。
商贾们脸色又是一变。
“而本王……有这道圣旨，可以代表朝廷允诺，对你们有限度地开海禁。”
朱载圳指了指桌上的圣旨，嘴角微微上扬。
“开海禁？！”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堂中炸响。
所有商贾，除了朱载圳和张居正，都是脸色大变。
杨继盛站在一旁，脸色变了数变。
他忽然想起当初景王对他说过的话����谏臣除了逞口舌之利，实际上改变不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景王为什么这么有信心能让商贾出钱出粮赈灾。
原来他手里握着这样一张牌。
邹守愚也是一脸震惊，手中记录的笔差点掉落。
他没想到，景王竟然敢打海禁的主意。
自太祖时期，大明便有海禁之令；成祖时稍开，但本朝宁波之乱后，海禁再次收紧。
如今景王直接说要开海禁，朝廷里要起大风波了。
张居正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那些商贾的反应。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不少人的眼睛，在听到“开海禁”三个字时，明显亮了一下。
那种光，他认得。
那是贪婪的光。
大堂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敢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盘算。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王爷……您……您真的能开海禁？”
阎居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他是阎家的当家人，一心想让阎家兴盛，可如今他们阎家生意已经到了瓶颈，所以之前他才想打那六神花露水和养颜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