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4节
驿卒说得眉飞色舞。
洪遇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喜色。
明日。
景王明日就到。
那些商贾的粥棚，那些堆积如山的粮仓，那些暗地里的算计����明日，都要见分晓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备轿！去府衙！”
同一片夜色下，西安城内另一处宅院，却是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原本属于一位常年在外的官员，如今被商贾们包了下来。
院墙高耸，门禁森严，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红。
数十人围坐着，有的捧着茶盏，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目光闪烁。
厅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的那股寒意。
他们都是山西籍的商贾。
蒲州王家、张家，太原阎家，代州杨家，还有张家口的那几家����范家、王家、梁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数十支商队、上百间店铺、数不清的银子和粮食。
此刻，这些人齐聚一堂，却没有人说话。
厅内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忽然，一名小厮推门而入，低声禀报：
“诸位老爷，景王明日就到。”
话音落下，厅内更静了。
那几个年轻的商贾，脸色明显变了变。
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
“咱们都来了十几天了，光是施粥就搭进去多少粮食？再这么下去，家底都要掏空了！”
“就是！早知如此，咱们就不该来！不来他能怎样？隔着几千里，他还能派人去山西抄咱们的家？”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
“对！咱们就不该来！”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够了。”
一声低喝，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说话的是王崇古。
他坐在下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年轻人。
“不来？不来等着抄家么？”
那几个年轻人被他看得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王崇古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在家里，他们都是说一不二的少东家，嚣张惯了。
如今身家性命被人明晃晃地威胁，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咽不下去，也得咽。
有圣旨在，不来就是抗旨。
抗旨的下场是什么，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行了。”
上首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正中的一位老者。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王现。
蒲州王家的当家人，晋商如今的领袖。
论辈分，他是王崇古的大伯；论资历，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由儒转商，什么风浪没见过。
“听说今天秦商那边，聚到了秦王府？”
王现咳了一声，慢慢开口。
“是，还请了西安知府洪遇过去。不过没谈成，那些人很快就散了。”
有人答道。
“他们是想拉秦王和知府做靠山。可惜，秦王再尊贵，也比不了景王。至于那个知府……”
王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顿了顿。
“只怕他巴不得景王把咱们都抄了。”
众人心中一凛。
王现说的是实话。
西安府受灾最重，灾民源源不断涌进来，洪遇手里没粮没银子，拿什么赈灾？
现在景王来了，正好拿他们这些商贾开刀����既能解决粮食问题，又能安抚灾民，一举两得。
“王老，那咱们怎么办？”
有人忍不住问道。
王现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下首的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沉稳，正是蒲州张家的当家人张允龄。
他的儿子张四维，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允龄，你怎么看？”
张允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咱们这段时间，该做的都做了。施粥、开棚、收容灾民����这些事，百姓都看在眼里。景王就是有圣旨，也不可能一意孤行，直接抄咱们的家。”
他顿了顿。
“民心在咱们这边。”
“民心？那些灾民，今天吃咱们的粥，明天就能跟着景王来抄咱们的家。民心？那东西能当饭吃？”
太原商贾阎居暗冷笑一声。
“那阎兄有什么高见？”
阎居暗目光一寒。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如今大灾未过，流民遍地。只要咱们暗中鼓动，几十万人揭竿而起，整个西部数省都得乱起来。到那时候，看他景王怎么收场。”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说得过分了。一旦百姓揭竿而起，等来的肯定是朝廷大军。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商贾，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阎兄慎言。”
代州商贾杨继美沉声道。
“那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
阎居暗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有人看向王崇古和张四维。
“二位如今还是朝廷命官，景王让你们来通知咱们，也算是半个钦差。不如����你们先去景王那里探探口风？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王崇古眉头一皱。
“景王若是愿意说，当初在京城就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二位毕竟是官身，又奉了景王的命。去探探，总比咱们在这里瞎猜强。”
张家口范家的家主笑道。
王崇古还要说什么，上首的王现已经开口：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