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3节
洪遇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富平李家的家主，李尽孝。
此人年过半百，面容清癯，在关中商贾中以“善人”著称。
修桥铺路，捐资助学，哪一样都少不了他李家。
“知府大人，您方才的话，句句在理。李某不敢说您不对。但李某想问一句����我等商贾，究竟犯了什么罪，要遭此劫难？”
李尽孝站起身，朝洪遇拱了拱手，他环顾四周，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们李家，世代经商，从不欺行霸市。每年义仓，李家都要捐粮；修桥铺路，李家也要出钱。这些年，李家捐出去的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可到头来呢？朝廷一句话，便要我等倾家荡产。敢问知府大人，这公平吗？”
他的目光落在洪遇脸上，平静而恳切。
“李掌柜，你说的这些，本官都知道。你李家确实做了不少善事，本官也看在眼里。”
洪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此次天灾，不是一家一姓之事。数百万灾民，就摆在那里。朝廷没钱，只能另寻他途。你们商贾有钱，自然要出钱。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公平不公平����”
他摇了摇头。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李尽孝听了，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厅中再次陷入寂静。
秦王朱怀��看了看众人，轻轻咳了一声。
“诸位，洪知府所言，也是实情。此次天灾，确实非同小可。朝廷为难，百姓困苦，我等若能出一份力，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他顿了顿，笑道：
“再说了，景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奉旨而来，必定有他的道理。诸位何必如此忧心？只要精诚合作，定能共度难关。届时，殿下也不会亏待诸位。”
这话说得圆融，却也暗含警告。
商贾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说什么。
朱怀��见气氛缓和了些，又转向洪遇：
“洪知府，本王今日请他们来，也是想听听他们的想法。毕竟，他们也是西安的子民，有难处，总要说出来。方才他们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洪知府海涵。”
洪遇拱了拱手：
“王爷言重了。下官不过是据实而言，并无他意。”
朱怀��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些商贾：
“诸位，既然洪知府已经把话说开，那本王也不多留你们了。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配合殿下赈灾。记住，关中也是你们的故乡，切莫因小失大。”
商贾们纷纷起身，告辞而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失望，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待众人散去，厅中只剩下朱怀��和洪遇二人。
朱怀��叹了口气，看着洪遇：
“洪知府，今日是本王对不住你。他们找到本王，让本王出面请你过来，本王也不好推脱……”
洪遇摇了摇头：
“王爷不必如此。下官知道王爷的难处。”
朱怀��沉默片刻，低声道：
“洪知府，景王殿下……还有几日能到？”
“快则两日，慢则三四日。下官已经收到消息，殿下轻装简从，每日可行两百里，如今应该已经过了开封。”
洪遇答道。
朱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本王一定要亲自出城迎接。”
洪遇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位秦王的来历����原本只是一个镇国中尉，因前任秦王无嗣，才被入继大统。
这秦王之位，来得不易，坐得更不易。
如今景王将至，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王爷，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遇低声道。
“洪知府请说。”
“景王殿下此来，是为赈灾，非为其他。王爷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必刻意逢迎。殿下乃是聪明人，自然明白王爷的处境。”
朱怀��听了，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洪知府提醒。”
洪遇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走出秦王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洪遇独自走在街上，两旁是倒塌的房屋和简陋的窝棚。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若有若无，像风中的游丝。
他想起那些商贾的眼神。
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也有绝望。
他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商人，习惯性地追逐利益，习惯性地保护自己的家产。
让他们倾家荡产去赈灾，确实强人所难。
可是，那数百万灾民呢？
他们做错了什么？
洪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论什么时候，受苦的总是百姓。
而这次，那些商贾，也要成为“百姓”的一部分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是驿道的方向。
第178章 晋商
洪遇没有再犹豫，径直朝驿站而去。
天色已晚，街巷里没有灯火，只有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旁废墟投下的阴影。
他走得很快，袍角沾了泥水也顾不上。
他要去驿站，那些商贾的心思，他懒得再猜。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景王，到底什么时候到？
驿站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街便是。
门口的马桩上拴着几匹浑身汗湿的驿马，正在那里喘着粗气，打着响鼻。
一名驿卒蹲在墙角，捧着水囊大口大口地灌水，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一路疾驰，滴水未进。
“知府大人！”
驿站众人见洪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洪遇摆摆手，径直走到那驿卒面前。
那驿卒连忙放下水囊，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站起身来。
“景王殿下的队伍到哪了？”
洪遇的声音有些急切。
“回知府大人，景王殿下的队伍已经过了潼关。今日应该会在华阴停留一日，明日����明日即可抵达西安府！”
驿卒深吸一口气，禀报道。
“明日？”
洪遇眼睛一亮。
“明日就到？”
“是！卑职亲眼所见，队伍浩浩荡荡，虽说是轻装简从，但光是骑兵就有数千，还有不少马车。殿下的白龙马最是显眼，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