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51节
王崇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收敛些。
但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高官身上。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权力。
而他，不过是这汪洋大海里的一粒沙。
午时正，宴席准时开始。
王府的宴席定在中午，为的是不耽误各家的晚宴����元宵节的晚宴，是要留给家人的。
朱载圳今日却不在席上。
他太累了。
这半个多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灾情、圣旨、晋商、开海……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今日这场宴席，他实在没有精力主持。
好在他有个好老师。
严世蕃端着酒杯站起身，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诸位！今日元宵佳节，王爷本应亲自主持，奈何连日操劳，身体不适，只好由严某代劳。诸位不必拘礼，只管开怀畅饮！来，严某先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众宾客纷纷举杯附和。
有小阁老主持酒局，谁还敢不给面子？更何况严世蕃本就是酒场老手，几句玩笑，几个段子，便将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王崇古和张四维坐在末席，也跟着举杯。
他们不敢多言，也不敢多饮，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盛宴，如同两个误入仙境的凡夫。
张四维的目光不时飘向上首的严世蕃，心中暗暗想着：这就是小阁老啊……若是能攀上这根高枝……
他正想着，忽然����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唱喝，如同晴天霹雳，在厅中炸响。
那是宦官独有的声音，尖锐，悠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满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酒杯悬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片刻后，他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正门。
王府的正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着大红袍服的宦官，双手高举一道明黄色的帛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厅中。
那明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齐齐低头，屏住呼吸。那些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高官勋贵，此刻一个个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朱载圳从后堂走出。
他的身边，跟着王妃王瑶。两人走到人前，准备率众行礼接旨。
“王爷、王妃，陛下有口谕����不用跪。”
那宦官却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儿臣谢父皇隆恩。”
朱载圳微微一怔，随即与王瑶一同，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长揖。
严世蕃带着众宾客，齐齐跪下，四拜之后，静候宣旨。
宦官展开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天地生物，本于至仁；国家安民，先于恤患。近者山西、陕西、河南诸处，地震为灾，百姓荡析离居，朕心恻然。今特命皇四子朱载圳，总领赈济事务，凡一应钱粮调发、官吏委用、赈恤施行，悉听便宜行事。军卫有司，敢有稽违阻挠者，许以军法从事。于戏！代朕之劳，以苏民瘼。汝其钦哉！”
“便宜行事”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宦官读完，双手捧着圣旨，递给朱载圳。
朱载圳双手接过，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多谢公公，公公辛苦，留下喝杯水酒吧。”
他微微一笑。
“谢王爷隆恩。”宦官笑着婉拒，“奴婢还要回宫复命，改日再来拜见王爷。”
说罢，带着随行的小宦官，转身离去。
厅中，众宾客这才缓缓起身。
他们的脸色，各异。
最开始确认景王要去赈灾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找我。这趟浑水，谁沾上谁倒霉。
但当“便宜行事”四个字入耳时，那个念头，便悄悄变了。
便宜行事……
那是多大的权限？那是太祖之后再未授予任何亲王的特权！那意味着景王此去，手握生杀大权，想用谁就用谁，想查谁就查谁，想抄谁的家就抄谁的家！
这哪里是去赈灾？
这分明是去当半个皇帝！
那些方才还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此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跟着去？能不能捞点功劳？能不能……
“诸位。”
朱载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手捧圣旨，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今日宴会，便到此为止了。对不住各位，改日再宴请诸位，聊表歉意。”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王爷这是有事要处理。
众宾客自然不敢有怨言。
王爷接了圣旨，要去赈灾，那是正事，眼下千头万绪，哪有工夫陪他们吃喝？
“王爷辛苦！”
“王爷保重！”
“王爷此去，必当马到成功！”
一片恭维声中，宾客们陆续告辞。
“王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严家上下，全力相助。”
严世蕃走到朱载圳面前，低声道。
“老师不说，我也要麻烦老师的。和老师，我客气什么？”
朱载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严世蕃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是，那是。”
他满意地告辞离去。景王没有和他客气，这是好事。有难处找老师，才能更深地绑定。他严家，要的就是这个。
第168章 强势
宾客散去，王府重归安静。
但王崇古和张四维，却被留了下来。
一名宦官将他们请到偏厅，奉上香茶，然后掩门退去。
“舅舅……景王殿下留下咱们，是要做什么？”
张四维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的声音在发抖。
方才在宴席上，他满心都是兴奋，都是对权力的渴望。
但此刻，当只剩下他们舅甥二人，当那扇门被从外面关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王崇古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一言不发。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喝不出滋味。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为什么留下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赈灾需要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