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1节
“千万两。朝廷拿不出，朕也拿不出。”
“拿不出钱，便救不了人。”
“救不了人，便只能苦一苦那三省百姓。”
嘉靖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语气里的冷漠如同刺骨寒风。
朱载圳没有开口。
“你不说话，是觉得朕说得不对？”
嘉靖语气略带不悦。
“儿臣不敢。”
“那便是觉得朕做得不对？”
“父皇只是无可奈何！”
朱载圳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而是以“无可奈何”回答，说出了嘉靖的难处。
“儿臣不需朝廷拨粮，不需户部拨银。”
朱载圳开口道。
殿内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严嵩之前来，说你愿往。陶仲文也说你该去。”
“你不要朝廷的钱粮，那你去赈灾，拿什么赈？”
嘉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当然是粮食和银钱！”
朱载圳回答道。
“钱粮从何处来？”
嘉靖问道，
“从民间来！”
朱载圳回答道。
“你是准备打那些商人的主意？”
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难以分辨是笑还是叹的气息。
嘉靖在“商人”两个字上，语气加重了些。
第159章 隔门对话（下）
朱载圳不得不感叹嘉靖的智慧，这就明白自己打谁的主意了，张居正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儿臣只求一道圣旨。”
朱载圳对着门扉行了一礼道。
殿内没有应答。
那道烛光静静地亮着。
良久。
“便宜行事？”
声音依旧平静，却在这四个字上落了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重音。
“是。”
“你想要做什么？”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烛光将门扉上的雕花映得明暗交错，他看不见里面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道极淡的、投在门缝边缘的影子。
“儿臣想让那些手里有粮的人，把粮拿出来。”
“晋商和陕商这些人有钱有粮，只要他们拿出来，救济三省灾民渡过这几个月不成问题！”
“地震远比干旱、洪涝、蝗灾等大灾好赈济，地震只是摧毁民宅，造成些死伤，而地里的粮食是不受影响的，只要熬到六月，夏粮收上来，百姓便能彻底渡过这次天灾！”
朱载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想法不错，可那些商人舍命不舍财，他们是不可能拿出钱粮来的，你即使是拿着圣旨去抄家，也得有足够的罪名吧！”
“更何况，你大肆抄家，肯定会激起民变，这些商帮在地方上的势力可不容小觑，真的暴动起来，远比东南的倭乱更严重！”
嘉靖声音平缓，帮着朱载圳分析起来，他也知道商人有钱，但商人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嘉靖是很懂商人的，这些人为了钱财可以做任何事情，礼仪道德廉耻全部都可以抛弃。
“所以需要父皇下一封便宜行事的圣旨！”
“儿臣不抢，也不抄。儿臣与他们做买卖。”
朱载圳的声音很稳。
“买卖？三省地震，粮价飞涨。你拿什么与他们做买卖？”
嘉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玩味。
“拿海上贸易。”
殿内忽然静了。
静得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那一道烛光，仍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海上贸易。”
嘉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是，儿臣准备效仿成祖开海下西洋！”
朱载圳答。
“开海下西洋？”
殿内传来嘉靖的声音，似乎在沉思，
那道烛光依然亮着。
“刚才儿臣说了，地震毁的是屋舍，不是地里的庄稼。只要熬到六月，夏粮一收，灾就过去了。”
“可现在，那些手里囤着粮食的人不肯卖����不是因为他们缺粮，是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比他们更急，他们想要发天灾财！”
“儿臣要的，不是从他们手里抢粮。儿臣要的是，让他们觉得，把粮食送给朝廷，比高价卖出或者囤在库里等着发霉更划算。”
殿内依然沉默。
良久。
“你想了多久。”
不是问句。
朱载圳望着门缝里那一道始终不曾熄灭的烛光。
“从知道灾情那日起。”
朱载圳回答，声音很轻。
殿内没有追问。
那一道烛光，静静地亮着。
又过了很久。
“你可知����”
嘉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平缓，却带上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极淡的疲惫。
“赈好了，是朝廷的仁政，是朕的圣明。”
“是。”
“赈不好，是你景王无能，私心自用，妄动国本，辜负朕望。”
“是。”
“若有人趁机弹劾，参你侵吞赈银、收买民心、结交外官、图谋不轨。那是泼天的大案。”
“儿臣明白。”
“你若死在灾区����或染疫，或遇险，或出了别的意外。”
嘉靖顿了一下。
“那是你命数如此。”
“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