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80节
此处只剩下了二羊。
羊聃盯着王导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他这次倒是没有继续站在那些人身边,我还以为他会再次庇护那些人,将他们无罪赦免呢!”
羊曼摇了摇头,“当下这情况,已经不可能无罪了,棍子搞搞抡起,又怎么能轻轻落下...只怕是要弄得天翻地覆不可....你再派人去打探,看看大将军到了哪里,让他再快一些,有他坐镇,就惹不出什么大乱子。”
“好。”
.......
王导没有急着返回自己的府邸,他直接前往了廷尉,找到了卢��。
卢��为人清白,不曾参与到这混乱事里。
可他麾下的几个官员,却都在被扣押的人之中。
王导找到他,所吩咐的就只有一件事,按着律法处置,不必包庇,也不必从重,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次要树立起律法的威严,要让大臣们都明白,无视律法肆意妄为的时日已是一去不复返。
卢��急忙称是。
对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大臣们来说,来到廷尉,那是一种解脱,至少,他们在这里不会遭受什么羞辱,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跟他们所想的不同,王导并没有如过去那般直接赦免众人,哪怕犯罪的人数量极多,也没有换来任何的宽恕,卢��板着脸,一一审问,一一处置。
参与联名上奏的人,几乎都被罢免了官职,至于私藏土地和流民的那些人,也是按着律法,交出私藏的东西,有的被判徒刑,有的被流放,有的则被降级。
建康内所诞生的不安的风波,此刻竟也诡异的平息。
士族们在这次终于明白,面对羊慎之这样的强权,他们是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的,在这样的强人面前,也不存在什么法不责众。
这次廷尉一次性处置了超过四十人的官员,其中有几个还是三台之官,地位特殊,连王舒都不能幸免,因此而丢了官职,要不是卢��认定他将功折罪,只怕是要被直接流放到交,广那边去。
就在两年前,羊慎之想要处置一个在北边犯罪的太守,却迎来了层层的阻拦,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他,认为他的做法太过酷烈。
而这一次,在羊慎之的命令下,朝廷一次性顶了四十多个官员的罪,许多人都比先前那位夏侯太守的官职要高得多,只是,这次却没有人敢跳出来说羊慎之做法酷烈了。
他们几乎无法再限制羊慎之,羊慎之有大片的耕地,有大量的人马,铁器,马匹,人才,他如今什么都不缺,士族无论是拿出什么,都不能威胁到羊慎之,只能换来他的铁拳。
原本那繁华热闹的建康,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热热闹闹的酒楼里,少了许多醉倒的士人,城外那些贤人们的聚集点,也少了些服散的身影,哪怕是梧桐堂,也显得萧瑟了几分。
士族们的放肆狂欢,在这一天落幕了。
第588章 大业
广陵。
文武大臣们很早就等候在了路口。
只是,氛围略显得有些沉寂。
建康的大事,自然是瞒不住的,羊聃抓捕了四十余大臣,还打杀了好几个,对他们各种羞辱,这件事在北边传的沸沸扬扬。
淮水以北,那是羊慎之的地盘,可即便是在他的地盘上,也有不少与江左亲密相连的官员,许多大族子弟得知后方所发生的事情,都觉得十分惶恐,好在,有何充,蔡谟等人出面安抚,不至于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而在之后,王导出面,可依旧是没有赦免这些人,这些人或是被罢免,或是被流放,朝廷一次损失了四十多位官员,虽然吏部正在飞速补充,可这仍是令许多人感到不安,感到迷茫。
局势的变化总是那么的迅猛,就在一瞬之间,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就被打倒在地。
实际上,除了那些与江左有着深度联系的高门子弟之外,其余人都是很开心的,在羊慎之离开之后,农政司和行台在地方上都是遭遇了很大的麻烦。
这些麻烦都是这些北归的士人们所带来的。
奈何这些士人都跟大将军有着关系,要么是大将军友人的孩子,要么就是大将军的姻亲,每一个都是趾高气扬的,没有人敢对他们下手。
而这次朝廷所处置的,大多都是那些跟羊慎之往来最密切,仗着大将军的庇护胡作非为的那些人。
羊慎之这也算是给这些年里受尽委屈的淮北官员们出了口恶气。
蔡谟与何充站在最前头,他们俩对视了一眼,脸色肃穆。
“沿路都已经打探过了吧?”
蔡谟开口问道。
何充忍不住苦笑起来,“你勿要再吓唬我了...淮北之地,谁敢去对大将军不利呢?”
“即便如此,也要多去巡视,朝廷如今可不算太平。”
何充很不喜欢过去那个桀骜的蔡谟,可他同样也不喜欢如今这个谨慎过头的蔡谟。
对于建康所发生的事情,何充本人是很支持的,如今这行台基本上就是他代替羊慎之来管,广陵作为整个北边复兴的核心,往各地运输物资,统筹大局,可自从中原的情况好了些,刘曜又被击败,那些士人就以北归的名义,开始侵占行台的利益,企图篡夺行台之权。
他们在地方上囤积物资,哄抬物价,将何充辛辛苦苦恢复的市场秩序完全摧毁,又兼并良田,吸纳佃户,影响行台的户政,当然,最让何充愤怒的,还是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地方大事指手画脚,越过他们向朝堂禀告,使朝廷下令来影响他的谋划。
官员们敢怒不敢言,地方上乌烟瘴气。
这下好了,一次处置了四十多个狗贼,看以后谁还敢鱼肉地方,朝廷里谁还敢来坏地方的大事!!
而蔡谟却持反对态度,他觉得这样的大事,应当稳步推进,徐徐图之,突然出手抓人,再直接定罪,虽然能出其不意,但是事出仓促,那些狗贼狗急跳墙,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混乱。
不过,无论是何充还是蔡谟,都不觉得大将军如此行为是什么酷烈之政。
大将军对这些人已经够仁慈的了,放过了他们多少次,哪怕是得知他们家中子弟行凶,都只是训斥而已,是这些人自己想不开,非要将小事闹成大事。
就在迎接的众人各怀心思,焦急等待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那支浩浩荡荡的人马。
羊慎之骑着战马,正跟左右的众人谈论大事。
二孔,王允之等人都在他的身边,这次的事情牵扯极大,孔启,王舒都被牵扯进去,被罢免的四十多个人里,大多数都跟羊慎之有着关系,都是他身边这些人的亲属。
羊慎之留在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他最看重的,小羊不希望这些人受到影响,当然,他也不会逼着这些人在自己与亲人之间做抉择,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在对错之间进行抉择。
出事之后,羊慎之没有冷落他们,过去是如何,现在依旧是如何。
此刻,他就在跟众人商谈从郗鉴那边送来的消息。
刘曜被生擒之后,晋室最强的敌人,便只剩下了盘踞河北的石虎。
陶侃和郗鉴从两个方向上遏制此人,给他上压力,之前邓岳出发之前,羊慎之曾叮嘱他向郗鉴带话,带去了自己对河北局势的一些判断。
就比如石虎那复杂的父子关系,还有那些将会被冷落的石勒旧将。
羊慎之认为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来遏制石虎。
郗鉴就是按照羊慎之的吩咐来做的。
郗鉴在书信里带来了几个消息,最重要的便是那位老将桃豹,他多次遭受石虎的羞辱,心里愤愤不平,当自家的使者找到他,跟他谋划大事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他也答应可以联络其他那些被冷落的旧将。
羊慎之跟桃豹那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初河北那一战,他就主动向羊慎之示好过,这是个聪明人,他大概也知道石虎坚持不了太久。
第二个消息,就是石虎的儿子将石虎效仿北府兵所搭建的高力军变成了东宫高力。
这个消息比第一个消息还要好。
羊慎之知道,石虎向来是个爱民如子的人,以杀子而闻名,他的儿子们跟石虎颇为相似,都是那种狂暴,无法无天的性格,偏偏石虎对他们还没有多少忌惮,动辄打骂,百般羞辱,羞辱过后还让他们执掌兵权。
石虎的太子同时是胡人的大单于,东宫的兵力极多。
历史上,在石虎干掉太子之后,东宫高力蠢蠢欲动,石虎不得不将这些精锐‘流放’,随后,引发了他们的叛乱,石虎的其他军队几乎难以阻挡,被杀得大败,最后虽是平定了,却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而这一次,有桃豹这样的人来帮忙,石虎的东宫之乱只会更激烈,只要动乱一起,羊慎之就会立刻出兵,收复河北。
“这石邃的性子,未必能拉拢那些精锐,他自高自大,石虎不愿意教他,那我们就教教他怎么收买人心,只要他能带着自己的军队跟石虎打上一场,我们就有机会来收复河北了....”
听着羊慎之的话,众人都有些惊讶。
王允之问道:“他们毕竟是父子....大将军觉得真的会有内乱吗?”
“石虎这样的人,哪里还在意什么父子?石勒将他抚养长大,他都可以背叛对方,他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不逊其父。”
羊慎之说着,忽又感慨道:“这石虎凶残恶毒,无视人伦,弄得父子反目...我绝非是石虎,也不会逼你们跟父母决裂,对自己的亲人动手。”
“建康内所发生的事情,你们比谁都要清楚...因为你们,我几次宽恕,哪怕是知道他们借着我的名义,危害地方,我都只是训斥,不曾严厉处置...可就是因为这几次宽恕,让他们觉得有了仰仗,竟想合谋来违抗我。”
“我这次动手,一来是让天下人知道律法之威严,让他们不敢违抗,二来,也是为了你们。”
“如今还只是合谋违抗,倘若我继续念及与你们的情谊,再次饶恕,那只会滋长他们的蛮横,等到往后,若真的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们又如何能幸免呢?”
“只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苦衷,勿要因此而怪罪。”
听到羊慎之的话,王允之最先说道:“大将军对我们仁至义尽,先前几次书信,我多次劝说家里人,让他们勿要违背律法,勿要做失和之事,可他们自以为有大将军庇护,不肯听从...如今大将军进行惩治,是为了改正风气,使众人反省,吾等又怎么敢怪罪?”
孔��也说道:“家父所犯下的过错极大,有七个族人在地方上行凶,被太守,农政司,以及当地的牧场官员所弹劾,大将军却饶恕了死罪,只是罢免官职,我心里感激不尽,必定报效大将军的恩情。”
大晋向来就有这样罢免或流放大臣,然后用他们儿子的传统,典型的像晋初的杜预。
众人就这么说着,也终于是看到了聚集在路口上那些来迎接他们的人。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蔡谟与何充领着诸官员们,朝着羊慎之行礼大拜。
羊慎之下了马,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又将他们扶起来,在羊慎之回来之前,众人还因为建康的事情而心神不宁,各怀心思,可当真正看到大将军的那一刻,众人心里却只剩下了激动!
大将军这次远征,平定关中,收复西凉,为朝廷除掉了一个大敌,天下一统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们要跟随大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名了。
在如此大业之前,许多事情,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第589章 定义
大将军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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