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74节
包括徐州,不少地方亦是如此,可在他进入豫州之后,却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情况更像是南边的情况,城外能看到单独出行的马车,耕地上能看到耕作的一家三口,走了许久也没碰到几个巡视的骑兵。
这种安稳的生活状态,当下只有南边和广陵才有,其他地方仍是比较紧张。
羊慎之轻声说道:“当初祖公还在的时候,就曾多次向我举荐你,这些年里,你在豫州做的也极好,我有心提拔,可这豫州的事情,如今却又离不开你...还望你勿要怪罪。”
桓宣摇着头,“便是担任一州刺史,我心里都多有不安,自以为不能胜任,承蒙大将军看重,愿为将军治一州。”
“只是....”
“只是什么?”
“听闻关中如今许多耕牛....”
羊慎之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件事。”
“你放心吧,很快,吕生就会带着大量的牲畜返回中原,到时候,中原的牛价就不会那么高了,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牲畜从关中前往中原各地,我出发的时候,苏峻已经设立了七八个大牧场,专门用来养耕牛和马匹!”
“往后有商贾经过,尽可能的多行方便,关中那地方,现在就只能指望这些商贾,等关中的情况好起来了,我保证让各州都有充足的牲畜,再也不必人力开垦!”
他们又说了许久,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喧哗声。
羊慎之这才停下来,严肃的看向前方。
片刻之后,杨达带着那些有名有姓的北归士人们,回到了羊慎之的面前。
这些人,也就是前不久才去迎接羊慎之的那些人,每一个都能跟羊慎之说出些关系来,这也是桓宣麾下的人不敢去动他们的原因。
这些人被杨达粗暴的带过来,脸色惊疑不定,多少有些惧怕,他们急忙向羊慎之行礼拜见。
羊慎之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实际上,羊慎之有太多办法来对付这些人,只需提拔几个酷吏,就能将他们收拾的生不如死,酷吏也不难找,就从苏峻那里把麻秋借过来,都够他们吃一壶的,如今羊慎之麾下一大把的胡人。
这些胡人可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什么高门,读过什么经典,羊慎之让他们干谁他们就干谁。
只是,羊慎之并不想这么做....堂堂正正的事情,就堂堂正正的去做。
羊慎之盯着应玄,他缓缓皱起眉头。
“你的父亲...是何等高洁?当初我在东宫,联络北方的义士,缺了许多的钱粮,你父亲一声不吭,就拿出了一半的家产,让朝廷度过难关...可如今,你这个不孝之子,竟敢打着他的名义,来干损害他名望的事!!”
“你也算是个士人吗?!”
羊慎之厉声质问。
这一刻,应玄的脸苍白如纸,他哆嗦着,急忙辩解道:“大.大将军,绝非如此..我是...”
“你是什么?!平日里读的经典是读到哪里去了?!我让你们北归,是想你们能教化一方,安定一方,你呢?!竟来跟官府抢夺耕地,抢夺流民,做豪强之举!你就是这么教化百姓的?!你就是这么一个士人?”
“来人啊,夺了这竖子的华服,将他赶出门去!!”
“在没有认错之前,再不许你以士人自称!!”
羊慎之这番话一出,应玄是嚎啕大哭,可左右的武士们根本不给他机会,粗暴的夺了他的衣裳,就这么将他狼狈的驱赶出去。
羊慎之的目光看向了其余众人。
这一刻,他们比看到了石虎还要害怕。
第581章 未必能全部罢免
羊慎之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方才缓缓问道:“尔等...可知错?”
“吾等知错!吾等知错!!”
这些人吓坏了,也不争辩,就这么跪在了羊慎之的面前,纷纷请罪。
羊慎之皱起眉头,严肃的说道:“并非是读过经典,就成了士人,也不是继承了爵位,就能成为贤人!!读过经典,就要明白经典之意,要以道德持己,不辜负自己的学问,否则,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士人呢?”
“过去的权臣与君王无德,多行酷烈之政,使得士人们不敢议论,不愿出仕,只能以酗酒来躲避,做事荒诞不经,不行礼法,可即便是那样,也不曾听说过他们与地方争利,囤积物资,鱼肉百姓,言行失德!”
“如今贤人执政,天下的士人都可以畅所欲言,可还是有人志向高洁,不愿意出仕,只想待在山林之中,我不怪罪...也不会逼迫他们一定要出仕....可是,无德无义的事情,我绝不会纵容!”
“既然出仕,那就要尽心尽力,为社稷做事,方才对得起自己的俸禄,若是不愿意出仕,那也要遵守律法,岂能危害一方?!”
“士风败坏如斯,我这次回去之后,必定要大力整顿!”
“尔等都回各自的府内,反省过错,弥补过失...否则,我定不饶恕!!”
众人哪里还敢多言,纷纷行礼拜谢,这才拉拽着起身,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大堂。
桓宣坐在羊慎之的身边,看着堂内所发生的这一切,眼神格外复杂。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名士吗???
就像苏峻常常因为砍人太猛容易被忽视文人身份,羊慎之也因为常年的征战让让人忘记他的名士身份。
官员要收拾名士,那不太容易,可是一个大名士要收拾小名士,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羊慎之现在这名望,老王都被压一头,根本无人能与他争。
这帮士人仗着自己清白的出身,哪怕是遇到了陶侃都敢争上几句,可对上了羊慎之这样的,尤其是还在留下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那当真是没有一点活路。
就在羊慎之回来的第二天,整个豫州的北归士人们都忙碌了起来。
有的领着奴仆们逃离豫州,返回江左,有的则是拿出东西来施舍百姓,算是完成自己改正的诺言...还有的退了耕地,遣散了流民。
各种各样的消息从豫州传出来,朝着各地扩散。
这消息走的比羊慎之要快很多,一时间,北归的士人们纷纷收敛,也有大量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建康,希望那边的人能站出来主持公道,让某位大名士能稍稍留情。
......
王府。
府内的贤人们焦头烂额,来回踱步。
其中能看到许多熟悉的人影,他们此刻都十分的焦急,彼此也不言语。
这么多的人,可就是缺了正主王导。
他们等候了许久,王导仍是没有出现,王舒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管事,“王相到底在忙什么?莫非是不愿与我们相见???”
老管事长叹了一声。
“家主正在陪着少家主....”
在里屋之内,王导面无表情,坐在床榻边上,失魂落魄。
王悦躺在床榻上,艰难的呼吸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
老王的头发胡须都略有些杂乱,他时不时就捏着儿子的手,却什么都不说。
王悦患病已经很长时日了,当初羊慎之出征的时候,王悦就得了病,可王导不曾在意,只以为是风寒而已,只是,时间越来越久,王悦的身体情况亦是不断的恶化,王导不知请了多少医师,就连方士都请了好几个,可不见半点成效。
到现在,几个医师都已经不敢用药,只是无奈的告知,让王导做好准备。
片刻之后,管事缓缓走进了屋内。
“王公...”
王导猛地回头,看向了他。
“可是有稚川的消息了???”
王导所说的这位稚川,名曰葛洪,曾经跟着顾家人打过仗,立下军功,后来王导征他做司徒掾,在自己的麾下任职,此人一直深居简出,不怎么与人往来,却精通医术,过去王导生病的时候,就喜欢劳烦他。
可要命的是,就在三年前,他辞掉了官职,前往中原,说是要走访名山,从此便再无踪迹。
管事却摇了摇头,“不曾....是院里的那些人,有些坐不住了,他们说....”
“好了。”
王导打断了他,他站起身来,身形有些不稳,脸色凝重,“好好看着他...若有什么变化,一定要来先告知我。”
交代好了之后,王导离开了这屋。
老王对这个长子寄以厚望,每一步都是最高规格,起步就是太子侍讲,如今更是有‘帝师’这样的身份,就是冲着将来接替老王的位置走的,可是,这大病是说来就来,王导此刻都是心乱如麻,根本无心政务。
老王脸色不善的来到了外院,一瞬间,前来求助的贤人们起身,朝着王导行礼大拜,王导的眼神扫过面前这些人,一言不发。
他从众人之中经过,贤人们纷纷避让。
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王导。
王导领着众人走进了堂房,众人也各自入座,王导这才开口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有豫州来的消息。”
王舒带头说道:“大将军在豫州,将应玄等人痛斥了一顿,许多北归的士人都不敢待着了,本来准备要北归的士人,此刻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王导哦了一声,开口问道:“那大将军为什么要训斥应玄等人呢?”
“据说大将军认为他品行不端,行豪强事。”
王导再次问道:“那他是否是真的品行不端,行豪强事呢?”
这下,众人就不敢轻易回答了,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由跟羊慎之较为熟悉的孔家人出面,开口说道:“大将军要处置,自然是有这样的情况....大将军岂会胡乱惩治?”
“只是,我们如今所担心的,是怕这样的惩治太过,会让士人们惧怕,从而对北归的大策不利啊....”
老王盯着他,“孔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按着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该带着你们向陛下弹劾大将军,就说他行酷烈之法?!”
孔启大惊失色,急忙低头,“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跑过来是要做什么呢?想让我去劝说大将军?让大将军放过应玄?对这些士人的恶行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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