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858节
这羊他是舍不得的。
三指皮下油,肌理粗、纤维长,肉里带股草腥,不难闻,是干草和野葱混出来的味。
这种肉,蒸不行,煮更糟����
一煮油全化在汤里,肉就柴了。
它只能烤,而且只能用暗火慢慢逼。逼出来的油顺着纤维往下走,最后在皮下那儿收成一层,咬开一口是脆的,底下是流的。
他上一世在国宴上做过一道烤羊,进口的羔羊,四十天的,油薄,火好使。
那道菜得了满堂彩。
可那羊比不上眼前这头的三成。
食材摆在这儿了,他手上却没有配得上的火。
厨子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不是做不出来,是明知道能做出来,缺一样东西。
“老丈。”
苏牧说,“我要是拿胡杨烤了这羊,会怎么样。”
赛买提想了想:“能吃。”
“能吃,和该有的味,差多少?”
“……我不懂烤。”
“我懂。”
苏牧说,“差得远。外皮糊,里头生,油走不出来。这羊你养了几年?”
“三年。它爷爷是我阿爷牵回来的。”
“三代人的羊。”
苏牧看着圈门那头,“我拿一把烂柴糊了它,你说这算什么。”
赛买提没接话。
苏世忽然插了一句:“师父,那沙暴什么时候起?”
“不定。”
“一年里头总有个规律吧。”
“春天多。”
赛买提替他答了,“冬天少些。少,不是没有。前年腊月里就起过一场,把北边一个驿站埋了半截。”
“那就是说,现在去,比春天去强。”苏世说。
苏牧看了他一眼。
“你要跟着?”
“我劈柴的。”苏世把柴刀往腰后一插,“师父砍柴,我不去谁去。”
“大漠里没柴。”
“有红柳。”
“红柳的墩子,一斧子下去弹回来。”
“那我砍两斧子。”
赛买提在旁边看着这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红胡子底下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汉人商队多了。
买羊的、买毛的、买皮子的,一个个精明得能算到羊崽子明年生几胎。可没一个人为了一口烤肉,商量着往黑戈壁里走。
老爹忽然想起刚才这汉人蹲在羊圈里抓粪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该看出来。
这人跟他一样,是个死心眼。
“你真要去。”赛买提问。
苏牧往北边看。
那边远远的一线,土黄色,没有树,没有影子,天和地压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哪。
“食材到了这个份上,厨子往后退,那是糟蹋东西。”
“糟蹋东西是要挨天谴的。”
......
......
绿洲比苏牧想的小。
一圈胡杨,中间一口井,井边三间土屋,是驼队歇脚的地方。赛买提把牧场里两个牧童借给了他们,又让人赶了五头骆驼过来,驮水囊、干粮、皮帐子。
苏牧把最后一个水囊系上驼鞍,转过身。
“你留在这儿。”
房青君手里正拿着他的旧棉袄补袖口,针停了。
“我不去。”
“对。”
“我说的是我不去这个地方。”她把针往袄子上一别,“我跟你回长安都行,让我一个人守着口井,等你们三个从沙子里爬出来,我做不到。”
苏牧蹲下去,把袄子从她膝头拿走,抖了两下,自己套上。
“三天进,三天出。柴砍到就走。你在这儿有井有屋,牧童看着骆驼,等我们回来还得烧水。”
“烧水?”
“砍完柴人身上全是沙。”苏牧把袄子系好,“你要是也进去了,回来谁给我们烧洗澡水。”
第571章 :进入沙漠深处
房青君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扣下来?”
“不全是。”
“还有什么?”
“沙暴要是真起了,”苏牧把水囊往驼背上再压紧一寸,“三个人埋在里头,你在外头。外头得留个人。”
这话说得平,房青君却不接了。她低头把针拔出来,又插回去,插得没准头。
苏世牵着骆驼站在两丈外,一直没敢往这边看。
独眼狼把最后一捆麻绳扔上驼鞍,拍了拍手。
“苏先生。”
“说。”
“进去以后,我在前头。你走我踩过的地方。”那只塌下去的眼皮抬了抬,“沙梁子看着实,一脚下去能陷到腰。”
“听你的。”
独眼狼愣了一下。
他跟着萨迪克跑了二十年商路,带过的客人不少。
汉人商队的东主,进了沙子最爱指挥,明明连北在哪边都认不准,还得让人绕着他的意思走。
这位倒省事,一句听你的,连问都不问。
他把缰绳绕在腕上,没再说话。
......
第二天日头刚起,人就热了。
不是暖,是烫。
风从背后过来,是热的;沙从鞋底上来,也是热的。
苏世走了半个上午,把外袄脱了系在腰上,又把中衣领口解开,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淌到腰带那儿就没了。
“怪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是干的,“汗呢?”
“晒没了。”独眼狼在前头说,“出来就没了。”
“那我这一身白的是什么。”
“盐。”
苏世低头看自己的衣领,一圈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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