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32节
轻轻一挑。
一块铜钱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玉色的鱼肉被剔了出来。
月牙肉。
也叫脸颊肉。
一条鱼每天在水里张嘴呼吸、觅食,这块肌肉的活动量最大。全身上下,就数这两块肉最活、最嫩,且没有一根细刺。
一条十五斤的太湖大鳜鱼,也就产出这么两小块。
这是整条鱼的精华。
苏牧动作不停,筷子尖再次探入另一侧的鱼鳃,将第二块月牙肉也剔了出来。
两块肉在浓稠的糖醋汁里滚了一圈,裹上一层红亮的外衣。
苏牧夹着这两块肉,绕过正在激烈交锋的李承乾和李泰,手腕停在房青君的青瓷碗上方。
松开筷子。
两块裹着红汁的月牙肉稳稳落在白米饭上。
房青君愣住了。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苏牧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苏牧收回公筷,语气很轻,带着点随意的温和:“这块最嫩,没刺,你多吃点。”
声音不大。
但在热闹的大堂里,偏偏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房青君的耳根瞬间红透。
那抹红色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蔓延。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视线死死盯着碗里那两块月牙肉。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她知道月牙肉有多珍贵。在长安城的大户人家里,吃鱼时这块肉向来是留给席间最尊贵的客人,或者是长辈。
苏牧把这两块肉全给了她。
房青君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月牙肉,送进嘴里。
极度滑嫩的口感在舌尖上绽放,糖醋汁的酸甜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真甜。
这糖醋汁明明是酸甜口的,可此刻在她尝来,那股子甜味已经彻底盖过了酸味,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连带着连日来奔波的疲惫和脚踝残存的隐痛,都被这股甜味抚平了。
第415章 :大师
桌子对面的动静突然停了。
李承乾手里夹着半块鱼皮,停在半空。
李泰嘴里还嚼着一大口鱼肉,腮帮子鼓着,忘了动作。
兄弟俩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苏牧,又看看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房青君。
盘子里的松鼠鳜鱼突然就不香了。
李承乾把那半块鱼皮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眉头皱了起来。
“这糖醋汁……是不是陈醋放多了?”太子殿下嘟囔了一句。
李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拿汤匙舀起一粒自己剥出来的松子仁,放进嘴里。
嘎嘣咬碎。
“是酸。”
魏王殿下撇了撇嘴,“不仅酸,还倒牙。”
小兕子从大碗里抬起沾满酱汁的小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酸呀!锅锅做的鱼最甜啦!”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是啊,甜。
甜的都是别人的。
这顿饭,吃得又饱,又酸。
盘子里的鱼肉眼看着见底了。
李承乾和李泰这兄弟俩,嘴里喊着酸,下筷子的速度比谁都快。鱼骨头被剔得干干净净,就差拿舌头去舔盘底的糖醋汁了。
陆师傅站在旁边,咽唾沫的声音比外头刮的风还大。他刚才捡了块碎皮尝了,那酥脆酸甜的劲儿,把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看着两个半大小子风卷残云,老头急得直搓手,想开口讨一口,又实在拉不下那张老脸。
苏牧摇摇头。
他从竹筒里抽出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在盘子边缘拨弄了两下。
靠近鱼尾的地方,还剩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裹着浓稠的红汁,上面正正好好粘着半颗松子。
筷子一夹,手腕一转。
那块肉稳稳落在陆师傅面前的空碟子里。
“老先生,光嚼鱼皮尝不出真味儿。吃口肉。”苏牧把公筷搁在桌沿。
陆师傅手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碟子里那块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这才颤巍巍地拿起筷子。
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没敢嚼太快。
牙齿轻轻合拢。
最先崩开的是那层炸透的面糊外壳,极脆!
脆得能在脑瓜骨里听见响声。
跟着,酸甜的糖醋汁在舌面上铺开。
番茄酱的果香打头阵,陈年香醋的醇厚垫底,冰糖的清甜把这两种味道死死缝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等外壳碎了,酱汁化了,藏在里头的鱼肉才显出真容。
嫩!
嫩得不讲道理。
陆师傅闭上眼,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外行吃味道,内行吃门道。他吃出了这道菜背后令人绝望的门槛。
那几十刀切下去,深浅完全一致,才能保证下锅后鱼肉炸开的程度均匀。
火候变态到了极点。
第一遍温油定型,第二遍滚油逼水。多一息,肉老了柴了;少一息,外皮挂不住那层浓稠的浇汁。
还有这调味。
太湖大鳜鱼本身带着土腥气,寻常做法全靠葱姜料酒去压。
可这道菜,硬生生用极其霸道的酸甜复合味,把腥气杀得干干净净,反倒把鱼肉本身的鲜给逼了出来。
降维打击。
全方位的碾压。
陆师傅睁开眼。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大堂里只剩下滚滚舔盘子的声音。
李承乾半张着嘴,筷子上还夹着半根青豆。
李泰打了个嗝,默默把伸向盘子的手缩了回来。
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扯了扯房青君的袖子,小声嘀咕:“姐姐,老爷爷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没吃饱?”
陆师傅没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放下筷子,往后退了三步。
双手拽住衣摆,用力扯平。接着整了整头上的布帽,把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个老手艺人最郑重的姿态。
陆师傅双膝一弯,就要往青砖地上跪。
“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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