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152节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悄悄把盐砖塞进她怀里时的温度。
如今那温度也随着井边飘散的盐雾,消散在寒风中。
唐仇站在人群外围,粗布衣衫下藏着短刀。
她望着井边那具被剖心的尸体,眸中眼波流转,仿佛能听见心脏被利刃割裂的声响。
木牌上“私盐者,剜心祭井”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灼得她眼底发疼。
盐井四周弥漫着腐臭与血腥,女真百户碾碎盐砖的靴音犹在耳畔。
那半块盐砖,本可以救这个孩子的命!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她为情所困在闺房独饮,罗衫尽湿,泪眼婆娑。
那时她只觉得儿女情长便是天下至痛,捧着负心郎送的玉佩要死要活。
如今看着井边蜷缩的小女孩,才知自己当年的痴傻可笑。
那玉佩换不来半块盐,换不来一条命!
草垛后那对发红的眼睛,让她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原来在这方地界,汉人连吃盐的权力都要剜心换取!
远处监井官吹响的哨声刺破凝滞的空气,她低头将刀柄攥得更紧,掌心传来刺痛。
盐粒在靴底碎裂的细响中,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这口井,该用血来祭!
女真百户回身与金兵调笑着,抓起雪白的盐向着井内撒去,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盐神在上,赐福我等!”
当盐粒落入深深的井中时,几个金兵突然捂住咽喉,踉跄着倒地。
黑色的血液从百户的五官中溢出,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手指抓挠着喉咙,慢慢瘫软在地,一命呜呼。
围观的百姓四散而逃,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唐仇从怀中摸出一包银子,轻轻丢在女孩脚边。
那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在散盐中分外的耀眼。
转身离去时,唐仇嫣然一笑,像朵带刺的蔷薇。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逃散的人群中,唯有井边倒毙的金兵和那包银子,证明她曾来过。
北风卷着盐粒和落叶,将血腥味送往远方。
......
城城西水墨巷内,金人权贵府邸门前,赫然悬着一具女尸。
那尸身血肉模糊,整张人皮竟被利落剥去,唯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墙角蜷着个须发皆白的老乞丐,破衣烂衫间抖落几片黄纸灰烬。
“可怜的婉儿...”
老乞丐啜泣着,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火堆,“愿你来世投个好人家...”
何安牵马驻足,粗布灰衣被晨雾浸得发暗。
他斗笠压得极低,却仍能看见他凝望女尸时蹙起的眉梢。
待行至乞丐身旁,他压低声线问道:“老丈,这女娃儿犯了何等重罪,竟遭剥皮填草、悬门曝尸?”
老乞丐恍若未闻,只顾抹泪,手中黄纸在盆中烧得噼啪作响。
何安忽地抛出一锭雪花银,再次沉声问道:“若肯说出实情,这银子便是你的。”
那乞丐似聋似哑,只管往火堆里续着纸钱,口中反复念叨着“婉儿”二字。
何安听他言语,心头微动,便蹲下身去,凑近他耳畔道:“看你这般凄哀...莫不是此女娃儿,便是你的亲孙女罢?”
眸中光华一闪,又试探着问:“可是唤作婉儿?”
“今年...到了豆蔻之年了罢?”
“若你有报仇之心,便将原委说与我听。”
“老丈,这便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老乞丐闻言手一颤,黄纸便随风雪飘散。
他浑浊的眼中忽地闪过精光,颤声问道:“报...报仇?”
“壮士...此话当真?”
何安只微微点头,未及多言。
那老乞丐便死死攥住他衣袖,拖至无人处,顿时放声嚎哭:“婉儿啊...我苦命的孙女儿...”
哭声渐歇,便将孙女儿如何惨死,一五一十道与何安。
老乞丐本名赵修实,原是落第秀才。
早年丧子,儿媳生下孙女后不久亦撒手人寰。
自此便与孙女赵婉儿相依为命,靠教几个蒙童度日。
金兵攻入燕京后,烧杀抢掠,圈地占屋。
那日一伙金兵闯进茅屋,抢尽家财粮米,连婉儿也被掳进权贵府中。
老书生虽想以死相拼,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反被砍了三刀。
他倒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拖走。
此后,他日日守在权贵门前,只盼再见孙女一面。
谁料再相见时,已是阴阳两隔。
婉儿...还未到幼学之年啊...”
老乞丐突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泣血控诉:“只因失手打碎一只青瓷瓶,那帮畜生竟将她...”
“剥皮填草,悬尸门前!”
他浑浊的泪眼死死盯着何安,嘶声道:“壮士若肯为婉儿报仇,要了老朽这条贱命也甘愿!”
说罢又咚咚磕起头来:来生做牛做马,必报此恩!
何安一把拎起老乞丐,径直拽入酒家,要了个僻雅间。
待酒菜齐备、店家退下后,他又默然端详那老乞丐许久。
忽地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将一叠银票推过去:“你在这世上已是孤家寡人。”
“既然这般光景,何必急着寻死?”
“往后岁月,且替我办桩差事...”
翌日破晓,金人府邸前赫然堆着颗颗人头,齐齐整整码在女尸之下。
当何安纵马向查剌合攀疾驰时,老乞丐正立于残破铺中,将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对着供桌上长生牌位恭敬上香,深深一揖:“恩公在上,老朽必不负重托!”
......
三日后,何安牵着那匹老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查剌合攀关前。
这关隘地势险要,乃是兵家必争的要冲。
他牵着马沿着关隘旁的山路走,山路蜿蜒曲折,三转两拐的,便来到了一处小型集市。
这集市虽不大,却是个典型的黑市,入目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只见几个落魄的贵族打扮的人,正与西域胡商用生硬的汉语讨价还价,声音压得极低。
褪去铠甲的宋兵混在人群里,待金兵马队过去后,便迅速凑近各个摊位,四下张望。
东侧拴着几匹高大的骆驼,鬃毛里还夹着大漠的风沙,看来是刚赶了远路来的。
西边铁匠铺里,淬火的声音叮当作响,与奴隶脖子上铁链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中央支着几个油布棚子,卖胡饼的小贩吆喝着,声音却压不住西域珍宝交易的叮当声。
和田玉、瑟瑟珠在各色人手中传递,暗处几个宋商正将青白盐一袋袋地往褡裢里装,这可是当前严禁流通的物事。
一个女真千户模样的汉子,手里把玩着镶银匕首,挑着瑟瑟珠看,眼睛却不住往角落里瞟。
那里站着一个戴枷的女奴,衣衫褴褛,低着头不敢看人。
杂货铺的东主突然压低声音,从怀里抖出一幅绢帛,上面绘着汴京河市的布局,
笔法精细,想来是个行家画的。
何安牵着马一路行来,暗中已经踹断了三个贼人的小腿,又折了两个壮汉的胳膊。
这些匪徒见他孤身一人,又牵着马,便当他是只待宰的肥羊,早就盯上他了。
当他瞥见杂货铺东主手中的绢帛,又瞧见门前“解忧”二字的招牌。
正欲穿过人群马队上前问话,突见几把弯刀带着森冷的刀光兜头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刀光还未到眼前,一抹雪亮凭空乍现,带着刺骨的冰霜绽开。
光华闪过后,五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已死死钉在五个胡匪的咽喉处,竟连半点血花都未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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