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395节
下了一夜的狂风暴雪，终于停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晓，撕裂漫天黑暗洒落在古老巍峨的府城时。
漫天的积雪在盛夏的阳光下消融，化作汩汩雪水流淌在横平竖直的街巷，晨光照耀下，整个府城金黄一片，美轮美奂。
好似只是无比平常的一天。
但，绝非如此。
偌大府城，从昨夜开始，一夜未眠。
以府城衙门的大牢为起点，以凉州北卫的指挥使林景天为开端，开始死人。
甭管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卫所将领，权势滔天的衙门高官，家财万贯的豪绅富商，还是底层的恶霸吏目……全都一个接一个离奇暴毙。
没有凶手，没有刺客，没有残肢断臂和血腥杀戮。
这些王府派系的狗腿子，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倒下，咽气，一命呜呼，死不瞑目。
所见之人，皆称“天谴”。
整个府城，像是滚烫的热油里被泼进了一盆冷水。
炸开了锅。
这些官商的家眷，打手，狗腿子，一个个惊慌失措，骇散了三魂，吓飞了七魄，惊慌失措间跪在地上哐哐磕头，生怕“天谴”下一刻就降临在自个儿头上。
州牧派系的官老爷们，一开始并不相信天谴之说，包括州牧大人在内，只认为是有神秘之人，屠杀王府派系的狗腿子，直到他们发现，不只是大牢里的贪官污吏，但凡在大察之日被百姓们鸣冤检举的官商恶霸，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死于非命。
唯一不信所谓天谴的，只有绣衣处。绣衣使者们全体出动，满城搜寻。毕竟绣衣使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制约修持之人，让修持圈子的风波不要波及到凡俗之人。如今，成千上万人同时暴毙，且不论他们该不该死，也证明了府城里存在一个能够瞬间杀死成千上万人的可怕怪物。现在还好，他杀的还是那些被定了罪的贪官污吏，豪绅恶霸，可谁能保证他不会把毒手伸向无辜百姓？
可诡异的是，哪怕绣衣使者穿街过巷，飞天遁地，将整个府城都翻了个底儿朝天，甚至亲自查看了所有命案现场，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仿佛这些衰老枯朽的尸骨，当真是死于老天的惩罚那样。
最后，是百姓。
大多数百姓，不太懂那些头头道道，不懂什么修持之事，不懂什么朝廷官场。
士大夫的愚民之说，由此而来。
但同时，他们又是世间最庞大最透彻的一个群体。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心里门儿清。
比如巡抚大人，来到府城不足一个月，临走之时，便是万人空巷，百姓相送。又比如王府派系的官员豪绅，百姓们明面上不敢得罪他们，可暗地里却恨极了这些盘剥压榨的蛀虫。
所以巡抚大人遇害时，他们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既是悲伤，又是恐惧。悲伤在于一位难得的好官死于非命，恐惧在于害怕那些骄官横吏的报复。
可这风雪之夜，一位位逃脱律法制裁的贪官污吏，豪绅恶棍，接连死去。
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赤脚跪在满是积雪的地上，五体投地，敬谢老天有眼，惩奸除恶，还凉州一个朗朗青天，使巡抚大人能瞑目九泉。
于是，笑声，哭声，祈祷声，磕头声，求饶声……百般混杂。
绣衣使者穿街过巷、衙门官兵急促马蹄、天上信鸽振翅拍风，肃杀急切。
偌大府城宛如一座庞大戏台，万方登台，共唱一曲。
青云楼，香火堂口。
一夜过去，季掌柜睁开眼眸，背后那阎罗虚影，缓缓隐去。
通幽驱神，一并散去。
因为一整夜的神通施展，季掌柜的脸色显得苍白，没什么血色，加之他因为修持玄门之道，气质温润出尘，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位大病初愈的谦谦书生。
但没人知道，就是这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手炮制了或许是大虞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桩凶案。
“呼……”
季掌柜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感觉好似全身都被掏空，虚弱疲惫。
不过，哪怕如此，他的心头，无比畅快。
人生在世，所求各异，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名，有人贪恋长生久视，有人追逐天下无敌。
季掌柜要简单些，他所求不过吃得香，睡得好，顺遂心意。
而昨晚，他的心意顺了，念头通了，自然通达畅快。
他，给了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体面。
以驱神之术。
借地府十大阎君之一的阎罗神力，篡改生死，摆弄寿元。
这种事季掌柜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在乌江天上，他就以这般手段杀了玉虚书生，后来更是以此为何老头儿续了命。
而如今，季掌柜更是用它，整了个大活儿。
把那些试图逃脱法网的贪官污吏，杀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季掌柜看过康世为的名册，加上万宏亲自装订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案卷，所以在那大察之日被百姓们检举的所有官员，豪绅，恶霸……都无所遁形。
当然，季掌柜这次杀的都是手上沾着人命的货，一些罪行较轻，比如一些平日里招摇过市耍威风，但却没真正害过百姓的小吏，侥幸逃过一劫。
要不然死的人，还得翻上几番。
而正所谓，杀人容易，救人难。
虽然上次给何老头儿添了五载寿元，差点儿给季掌柜道行抽干了。
但那是因为地府本就是阴魂归处，季掌柜强行将死之人添寿，和地府的运转规则相悖，才格外吃力。
可昨晚他以阎罗神力杀人，却相当于给地府送业绩去了。
毫不费力。
当然，其实最后地府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就是了，因为那些魂魄，全部被季掌柜用人皮鬼鼓半路截胡了。
甚至，因为最后完事儿时，道行还剩了不少，季掌柜突发奇想，灵光一闪。
寻思着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杀一万零一个还是杀。
要不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把晋王府那位也带走，直接从源头掐断凉州的黑暗，岂不妙哉？
换了别人来，刺王杀驾这种事，或许还得掂量掂量。
可季掌柜就不是遵纪守法的那一款，说干就干，最后把晋王的生辰八字和名讳也写在生死簿上了。
结果嘛，却是让季掌柜有些惊讶。
以他如今的道行，竟无法磨灭晋王的寿元。
����昨晚他杀人的生死簿和判官笔，可不是真东西，而是他的道行借来阎罗神力所化，他要以此取寿杀人，那就得耗费寿元。
被磨灭寿元的人越厉害，所需要的道行越高。
比如杀一万个官商，轻轻松松，但倘若是杀一万个武夫境的林景天，那就是把季掌柜抽干了也办不到。
而这也证明了，那个传闻中草包一样的晋王，绝对没那么简单。
至少比身为金身武夫的林景天，还要强。
不过，哪怕最后没成功杀了晋王，季掌柜也不着急。
老话讲，新仇旧恨，来日方长，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早晚有一天，季掌柜要把晋王扔锅里煮了。
同样，也正因为尝试杀晋王未果，才让季掌柜的道行见了底，看起来颇为虚弱。
“万兄，可念完了，有遗漏否？”
季掌柜晃了晃脑袋，搁置了眼前思绪，问道。
万宏不像青夫人，大概猜到了驱神之术请阎罗的威能，所以在他的眼里，昨晚发生的事儿很简单。
����他念那些贪官污吏的名字和罪状，季掌柜就搁那儿写写画画，就像是幼稚的孩童记仇一样。
听闻季掌柜询问，他连忙点头：“我虽道行不高，但过目不忘还是能做到的，皆无遗漏。”
季掌柜点头，向青夫人行了个礼告辞，站起身来，带着万宏离开了香火堂口。
二人的念头，回到肉身，在季掌柜的卧房里睁开眼。
大抵是因为道行耗尽，季掌柜颇为疲惫和虚弱，站起身时竟一个趔趄，还是小丫鬟及时扶住，这才站稳了。
“季掌柜，你没事吧？”万宏担忧问道，他也不懂，季掌柜在香火堂口里到底在干啥，怎么就像大病了一场。
“没事，歇息片刻就好。”季掌柜笑着摆了摆手。
万宏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劝：“掌柜的，你都这副模样了，就不要想着闯大牢杀那些贪官污吏了，说句难听的，那是自寻死路啊！但你也放心，等天一亮我就去衙门，请州牧重审那些畜生！”
季掌柜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道：“万兄，天已经亮了。”
万宏一愣，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透过窗纸，看到的外边儿雪白一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在青云楼的香火堂口待了整整一夜。
“原来如此。”
万宏点头，“那行，我这边出发去衙门，虽然我没有官品，但那位巡抚大人也是正直之辈，定会重审那些贪官污吏，叫他们人头落地！”
说话之间，他推开了窗户。
呼����
刹那间，冰凉的风夹杂了刺眼的阳光扑进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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