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214节
铁意对他说道:“区区一个大元水师万户的空牌子有什么好稀罕?我白日里当着人前,那声‘张将军’可不是虚喊的。”
“打下高邮便能隔绝南北,之后便是磨也磨死困守江都的董抟霄。到了那时,士诚兄还做不了一任镇东将军吗?”
张士诚顿时露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瞧着是真真切切。
可铁意情知,只画饼是不行的,于是问道:“士诚兄可还有什么要求吗?”
张士诚面色一正,显然早已有腹稿,起身执手道:“在下心慕高人仙家神通,可否请掌派给个机会!”
铁意与徐达对视一眼,眼中意味是说:果真叫师弟你料中。
他抬手虚扶:“此事易耳,我即是一门之掌,当下便可许士诚兄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传授内功。一应礼数,可容后再补。”
张士诚径直屈膝跪地一拜:“弟子张士诚,拜见掌派!”
铁意先受一拜,而后伸掌一托,张士诚便再也拜不下去。
“士诚兄不必如此。你入门来与我同辈,余下的便等回归门派,去拜见祖师吧。”
张士诚着力将手肘在铁意掌中怼了怼,果真是如同金刚铁砧一般,万难撼动分毫,当下更加服帖,应“是”而去。
人走之后,铁意方对徐达道:“徐师弟,你料事如神呐。”
徐达笑道:“不敢当。只是此人一贯狡黠,掌派不许他个身份,他便始终不能安心。至于练神功的心思,或许也有,却并不定有多强烈。”
铁意略一颔首:“可还有什么要我助你做的吗?”
徐达起身郑重一躬:“掌派信重之至,师弟所进之言无不采纳,委实令人感念。余下的便都交给徐达吧,倘若不能拿下高邮,某愿提头来见!”
稍作停顿,又道:“掌派师兄,此番计策须对不起华甫师兄,将来我再向他请罪。”
“不必!”铁意抬掌一竖。
“我为掌派,一言而决,自然该有所承担,你只做你该做的事便好。李师弟那里,你便不要再多嘴了,只当与你无关。”
自这夜起,泰州全面收紧,坚壁清野,囤粮练兵,万事以备战为先。
不日,铁意与李华甫言明利害,又以重任委之。
请他以观军容使之号,携掌派人亲笔信赶回江州,联络、督促刘宗霖部起兵东进,呼应泰州进攻高邮。
李华甫前脚离开泰州,张士诚、徐达便联起手来收拾了本地一应豪强地主,并借发财纳员的机会,整编军队。
此事中,谁家因着李华甫的关系稍留情面,这分寸由崆峒派把持着。
故而等这一遭结束,徐达实际控兵,已不在张士诚之下。
不过,张士诚一应好处从没少占,并没有不愿意的地方,也更加明白崆峒派做事的风度,的确是讲仁义规矩的。
薛志恒私下提过,要不要对此人稍作防备。
徐达却以为大可不必:“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届时上了战场,自见分晓。谁能打胜仗,谁自然而然便能坐大。
倘若那张士诚果然是个真英雄,咱们又何必容不下他?”
铁意深以为然,无不从徐达所言。
度过深冬的两个月,一翻过年关,尚在正月,徐达便觉战机已至,力主出兵,可与会者无一人响应,都觉得还太冷了。
便是铁意也提道:“是不是再等等江州方面?哪怕叫他们先开往建康,做些声势,叫董抟霄不敢轻动?”
徐达未多强辩,遂发使者往江都催促。
又大半月,回信才至,刘宗霖细数难处,委实难在正月里动员大军离乡东征,哪怕仅仅只是做个样子。
信中有自家师父冯远声亲口为其佐证,看来是西北的崆峒弟子也已到了九江。
有他老人家开口,铁意也没什么办法可使。
但为何徐达就这么自信,能将才训练了数月的军队在正月使动作战呢?
铁意这才后而觉之,徐达何等先见之明。
倘若无他先前坚壁清野,打尽土豪地主,积蓄力量的铺垫,此时在没有江州方面呼应的情况下,泰州义军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去攻高邮呢?
另有李华甫私信,问及泰州打土豪地主事,文字间颇多委屈,铁意也只得亲笔好言安抚。
无论如何,掐断运河务必从速,不能等到北边恢复元气。
于是不等徐达再来分说利弊,铁意便全力支持他的方略,开战出兵之议旋即畅通无阻。
正月末,义军出泰州向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高邮东北方的兴化,扫荡并占据得胜湖,搜集船只,修建水寨。
论及兵事,铁意便真是一窍不通了。
他原以为徐达这么着急,是要趁着董抟霄没过河东,来一手兵贵神速,奇袭拿下高邮城。
谁知徐达与张士诚日夜研究地图制定战略,然后火急火燎地赶来高邮西北方的兴化,便直接窝在湖里不动弹了。
但铁意心中丝毫不慌,他不懂兵事,却懂得张士诚、徐达是谁,但有来请示、解释的,无非就点头一个“准”字,自己就安坐营中参悟玄功。
日前那交过手的龙象般若功颇具特色,他连月来都在想怎么把内力练进血肉,通体如一。
不过上下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的打法是卓有成效的,因为元廷火速分拨派人前来招降。
河南江北行省的人、高邮府的人、钦差董抟霄的人...甚至包括南边的江浙行省,简直可说纷至沓来,许诺张士诚的官职更一日高过一日。
可惜徐达此时尚无什么名声,倒是未有此殊荣。
四月中,大军自兴化得胜湖出动,水陆并进,舟舰数十艘,向高邮进发。
直到此时,江州刘宗霖部的水军,才成建制地沿江东出,造出些许声势。
铁意同时试图与耶律扶光取得联络,询问情报。
只是此人倒是不曾断了消息,却吞吞吐吐、虚虚实实,极不痛快,不肯将高邮方面讯息通报明白。
大军进抵高邮城东四十里,至城子河段时,遭遇元军水师顽强抵抗。
敌人兵力充沛,占据河道有利位置,还武装了火筒、火镞。
而义军所操多为渔船、小漕船,极容易被焚,初时伤亡惨重。
徐达临机应变,令士兵把小船、木板捆绑缠绕在大船船舷外侧,充当挡火屏障,隔绝火箭火筒的焚烧效果。
同时分船队迂回,从河道两侧港汊包抄元军两翼,前后夹击,一日间大破敌阵。
元军中的阿速卫、真滁两个万户的将官见局势不妙,弃阵溃逃。元军水师遂失去节制,全军大乱。
主将纳速剌丁与其三个儿子力战不退,全部战死,高邮水师主力一夜覆灭。
此战之后,高邮东面屏障完全丧失,义军直抵高邮东大门,兵临城下。
铁意于高邮城外,收到了耶律扶光详细的通风报信,具言此时高邮城中主事的乃是什么行省左丞��哲笃,又有大将谁谁谁率部驻守高邮城西北的甓社湖云云。
他毫不在意,阅后便点了火盆,连回信都没写。
这时候,徐达与张士诚又产生了意见分歧。
张力主从速攻城,惧怕董抟霄过河来援。
徐达却不肯动手,说道:“高邮城只有完好无损地拿下来,咱们才能占住、守住。”
在铁意的支持下,徐达取得了绝对的指挥权。
于城下驻军三日后,命张士诚部分兵分船,去封锁甓社湖出口,隔断在外的元军水师回援通路。
张士诚部转移西北方当夜,月明星稀,炎风习习。
铁意着半身皮甲,于帅帐外横枪扶刀。
至深夜,薛恒志来报:“掌派,这一路火把亮光都安排好了,应当不至于走错道。”
铁意点了点头:“下面的帮众弟子你都带去前面吧,咱们精兵不多,集中起来用。这儿,我一个人就行。”
薛恒志应声而去。
三更后,高邮果真东门大开,放下吊桥,趁夜袭营。
外间乱成一锅粥时,十几二十个灵巧轻便的身影趁机摸进了营中。
眼见得中军辕门遥遥在望,领头一人按下身形,蒙面巾下传出苍老声音:“是不是太轻易了一些?”
另有人道:“自古趁乱劫营,不都是这么回事儿,不然哪来史书上那么好些奇功?”
“快走,快走!”
近二十人过了辕门,小心潜行,却发觉左右周遭一片寂静悄然,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都调去前军了?还是咱们要中埋伏?”
“呸!可念叨点儿好的吧。埋伏?埋伏也得有人呐!”
“就怕他们统帅也去前军阵上了。”
“那咱们可早点儿回吧。就你我这点儿武艺,丢在军阵里可没几眼好看。”
“快些闭嘴吧,正干掉脑袋的活儿呢!”
“迟了。”
头顶忽落下一道轻声,众人皆不由得浑身一震,猛然四散跳开,数不清的各式暗器不要钱一般洒将出去。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鬼影飘在大帐顶上,又一转眼没了轮廓。
各式暗器嗤嗤嗤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却全都射在空处。
这一下,众人不由地毛骨悚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