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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303节

  老道端着瓷碗,拿汤勺一口口喝来,那沉浸着岁月气息的眸光四下看去,来往行人,神态安宁,这般岁月静好的祥和,多少年来不曾得见。

  寻常人只能看得见峨眉县城的烟火和武当山、衡山山下集市中的热闹别无二致。

  老道入眼却还能看到烟火气里面的骨气。

  不卑不亢的汉家骨气。

  “道长,您的馄饨。”

  “谢了。”老道神情安详,细品慢尝。心头想起一句话,世事一场大梦。

  “啊”的惊喜声忽响起,一名少女收了油纸伞,一手提着裙裾,如蝴蝶那般翩然而来。

  “道长,怎是您?”

  老道放眼看去,迎面而来的少女浓眉大眼,英姿勃勃,遂和蔼笑道:“你认得老道?”

  “张真人啊,我叫不悔,纪不悔,随着掌门师叔到过武当山。”

  张三丰恍然大悟,纪晓芙之女。

  陡然,四周包子铺、茶铺间喝茶、吃饭的江湖汉子间哗啦叮当好一阵响动,有的失神掉了手中瓷碗,有的却是跌倒了下去。

  “张真人?”

  “武当山张真人。”

  “今日得见张真人仙尊,此生无憾。”

  场间顿时闹哄哄起来,乌泱泱人群涌来。

  不悔愣了一下,忽手腕被张三丰抓住,“走罢,带我上山。”

  “嗯!”

  随着不悔就觉自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

  一山烟岚,静如练,阔如海。一老一少身形出现在峨眉山曲折蜿蜒的青石小径。

  张三丰看着纪不悔的眸光带着慈爱,徒儿和纪晓芙苦尽甘来,不悔往后还要称呼自己一声太师父。

  “张真人怎到了峨眉?我掌门师父呢?”

  “来拜见一位故人?”

  “是郭师祖?”

  “没错,你掌门师叔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回山,鞑子来了武当,闹了些事情。”

  “严重不?”

  “无需担忧。”

  倘若随行的是苏梦清、贝锦仪,难免束手束脚,言辞拘谨,不悔却是心思无暇,言语无忌。

  “嗯,张真人说无须担心,那便没有什么问题,可我还是想出川跟随掌门师叔杀鞑子,但没有掌门师叔指令,又出山不得,真人回去还会见到掌门师叔不?”

  “会!”

  “求真人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掌门师叔在王盘山岛,一刀一剑,和妖人打斗,威风凛凛,不悔先禀报静虚师叔,由师叔做主,劳烦张真人将屠龙刀带给掌门师叔。”

  “好。”

  “咦”

  “怎了?”

  不悔疑似幻觉般看着前方的白云寺,摇了摇头,以往自己从山下到白云寺,至少得一炷香左右脚程,怎不过交谈短时,便到了此间。

  鹅黄色的身形自白云寺门内晃了出来,丁敏君、贝锦仪走出,丁敏君惊讶道:“不悔不是去了县城?”

  “回师父,不悔在城郊看到张真人,一道上山。”

  “哪个张真人?”

  “当然是武当山的张真人。”

  “啊,张……”

  自身后绕过来的皓腕玉掌死死捂住丁敏君檀口,紧随着她被贝锦仪拉到内寺内,贝锦仪低声说来,“师姐要死啊,胆敢直呼其名。”

  丁敏君拍着胸膛,“要不是师妹机警,骤然听闻,真喊叫了出来,张真人怎到了峨眉山?”

  “禀告师姐就是了,先见过真人。”

  “嗯!”

  两人再度出寺,齐使大礼,拜见张三丰,恭迎张三丰入白云寺,不悔则找静虚。

  ……

  松涛阵阵,云海波澜。

  张三丰静默在郭襄坟陵前,眼前烟岚如画卷,徐徐绽开,映照前尘往事。

  “小兄弟,出手打他啊,你怎不出手?”

  “这个给你。”

  “这个……”

  “我说给你,你便收下。”张三丰目光自朦胧烟雨收了回来,摊开掌心,但见手中是两个铁铸憨态可掬胖和尚,长约七寸。

  他旋紧了机括,两个铁娃娃便你一拳、我一脚的挡拆过招,对打起来,那对铁娃娃拳脚张弛有度,招姿公正,居然颇有法度,显然是一套“罗汉拳”,连拆了十余招,铁娃娃中机括使尽,倏然而止,凝然对立。

  “故友,老道去打个人。”张三丰内心如此说来,跨步上前,将手中一对铁娃娃放在郭襄坟前,静默半响,转身对不悔道:“不悔,拿屠龙刀过来。”

  “嗯。”不悔双手捧刀,快步上前,递交过来。

  张三丰左接刀,右手摩挲,记忆犹若刀锋,划过百年时光,破空而来,张三丰看到郭靖夫妇召集大匠,锻造倚天剑、屠龙刀。

  襄阳城破,蒙古铁骑滚滚南下。

  昔日骑驴的少女辗转江湖,寻找屠龙刀。

  又得见弟子在浙江得刀,遭人算计。

  ……

  “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东西。”张三丰目光离开屠龙刀,再度看向坟前那对铁娃娃。

  娃娃本憨态,忽如变成朝花夕拾的少女脸面,一笑说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去休,去休。”

  张三丰面向铁娃娃微微一笑,身形离开原地。

  烟雨勾勒的身形缓缓散去,不悔、静虚眼中张三丰已如乘鹤去,空留余音在山中。

  “去休,去休!”

  ……

  惊人的鲜血自武青婴视线内炸开,武烈身形化为两半。

  陈瑜手中软剑轻垂剑锋,信步而行,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散发着紫光的尖剑垂落。

  武青婴望着陈瑜,那眸光冷漠而冰冷,她觉得呼吸是那么的窒迫,口干舌燥。

  “陈大哥。”

  “害我无忌、青书师侄,人作孽,不可活。”陈瑜言落,手中软剑清越长吟一声,紫光迸溅,如雷霆般劈斩下来。

  “陈大哥饶命,我有苦衷,啊!”

  ……

  “啊!”的尖叫声惊的林鸟四飞,武青婴唰地起身,汗流浃背,目光呆滞,许久才自急促呼吸中回神过来。

  “怎假寐一会,竟做了噩梦,可却是那般真实。”武青婴伸手摸了摸颈脖,那苍白浸着细密汗珠的手指头都在颤栗。

  她下了床榻,走到桌前,拿起凉茶润喉,遂脚步发虚地推门到庭院。

  天空明净,万里无云,日光明亮耀眼,这样的天气,在西域看到过,那时得父亲宠爱,在西域享有名声,青春得意。

  此般景象,在峨眉山也看到过,那时心有憧憬,渴望能接近陈瑜。

  可如今却不堪回首,惶恐难安。

  “婴儿。”

  武青婴忽转身,武烈自院门外走了出来,“做恶梦了?”

  “是的爹爹,梦到陈瑜,持剑杀人,好生恐怖,爹爹,要不……”

  “傻丫头。”武烈打断武青婴说辞,事已至此,焉能回头,郡主待你我父女不薄,王爷又有雄才大略,武家前程似锦。

  “可女儿怕。”

  “即投入王府,莫要再瞻前顾后,免得被王爷、郡主轻看,得不偿失。”

  “女儿也懂这个道理。但就是难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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