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301节

　　赵敏快走两步，进入厅内。

　　“爹爹，听女儿一言。”

　　“说。”

　　赵敏权衡利弊，据理力争说来：“当年女儿和爹爹到青城山，真人预言残花祸国，残花便是朴不花。这些年来，太监和皇后沆瀣一气，联手丞相等人，党同伐异，处处刁难爹爹，皇上却视若无睹，爹爹堂堂正正的蒙古英雄豪杰，却要在狂悖专横的妇道之下仰承鼻息，被身残心野的太监不断算计，爹爹为皇室族人劳碌豁力，得到的是什么？沾到的是什么？”

　　“住口，我所行事，上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对得起列祖立宗。”

　　“朝堂混乱，丞相专权，爹爹这般忠烈成全的不过是皇后、朴不花、丞相等人的坐享其成，不劳而获。”赵敏倔强说来，忽话锋一转，“残花祸国，真人都已一语成谶，爹爹怎反倒是抱侥幸之心，匡扶朝堂，才是爹爹当下大义所为，内患不除，怎解外忧。朝堂清明，女儿、哥哥麾下高手如云、精兵强将，怎惧明教、峨眉，不出数载，定清剿魔患，皇上再励精图治，爹爹辅政，恢复我蒙古大国荣耀何难？”

　　“啪”汝阳王右手拍在木桌上。

　　王保保身子哆嗦，他一身领兵作战的好本事，当算得上蒙古子弟当中的奇男子，但素来敬爱父亲。

　　汝阳王怒发冲冠，他都有些寒颤。

　　赵敏却不为所动，“为小义而忠，是愚，爹爹豪杰，当弃小义而顾大局。”

　　“顾大局？凭着保保入京，丞相便有文章可做。”

　　赵敏口齿伶俐，反应机警：“爹爹是兵马大元帅，如果哥哥入京都要顾虑那帮无耻宵小说三道四，不是证明更得刮骨割疮。波斯总教、朴不花所豢养刀客奔钱塘，此战过后，朴不花党羽怕是要十不寸一，朴不花离京，恰是时候。”

　　赵敏眸光明亮：“爹爹可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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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过红墙碧瓦的风带着热意，朴不花和雍容华贵的高丽人氏奇皇后、太子并肩前行。

　　王盘山之战，朴不花遭受重伤，但得成昆一枚大还丹，非但可治疗内外伤势，还能增进功力。

　　他一路乘船，自海津上岸，途中早就恢复了伤势，且还赶在了波斯总教教主哈玛雅等一行人之前抵达大都。

　　一趟王盘山岛之行，陈瑜如脱胎换骨，朴不花气质亦是愈发阴柔，呈现出女相，他声音不疾不徐，在皇后太子听来，如带着暖意的微风。

　　“真正对我大元江山威胁最大的，非魔教、各地反军，而是祸起萧墙。”

　　“伴伴这话怎说？”被朴不花在宫内看长大的太子道。

　　“都当擒贼要擒王，可杨逍以往常年在昆仑山，谢逊在海外孤岛十来年，魔教不还是在各地造乱，他们的基石是被鼓惑起来贫苦教徒，然那些都不过是乌合之众，剿灭何难。但王爷灭魔，这十来年魔教造反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太子挑眉，“伴伴之意是汝阳王出工不出力。”

　　朴不花避而不答，笑着道来：“再看这江湖，武当、崆峒、峨眉、衡山派等杀过多少朝廷兵士，比较远在西域的明教首脑，应对这些江湖门派，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武当山、峨眉山、衡山就矗立在朝廷辖地，人烟稠密之处，只需要领千余兵马，便可杀鸡犬不留，强如武当派，张三丰能以一抵万？”

　　“可那人武功盖世。”

　　朴不花笑：“武功盖世不代表无牵无挂，张三丰有徒子徒孙，宋远桥娶妻生子，俞莲舟、张松溪这些人还有兄弟姐妹家人近亲，少林、峨眉、衡山首脑人物莫不如此，是什么熊心豹子胆使得这些门派中人肆意妄为，暗地里反抗朝廷。”

　　“是汝阳王的不作为。”奇皇后道。

　　“没错。”

　　“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衡山派等莫不是上山上下广厦万千，田产无数，朝廷一张指令，本协助铲除魔教、臣服朝廷、捐财纳粮才对，如今却反其道而行，如此一幕，无不和王爷不作为有关。”

　　太子点头：“懂伴伴意思？可王爷名声厚重，执掌兵马，尾大不掉。”

　　“尾大不掉不也是佣兵自重，人可疏才，但不能疏德，德才兼备者，朝廷不乏其人。我有一策？”

　　“快快说来？”奇皇后道。

　　朴不花阴鸷一笑：“以势相逼，让王爷交出兵权。”

　　“怎个逼迫？”太子忙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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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隅中，气温愈发炎热起来。

　　汝阳王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赵敏的眼神愈法明亮起来，爹爹心智有所动摇。

　　萨育娜穿过回廊，快步走到檐下，目光看向厅内。

　　赵敏回眸。

　　萨育娜点了点头。

　　赵敏身子轻盈出厅。

　　“郡主，大师求见。”

　　“好。”

　　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栋，走过流水小桥，灰黑色身形出现在疏影横斜的梅林间。

　　萨育娜止步，赵敏快步入林。

　　“老僧见过郡主。”

　　“大师无需客气。”赵敏面有悦色，“可是武当山那边有捷迅？”

　　“事恐有变。”

　　“这话怎说？”

　　“郡主这边请。”

　　“好。”

　　两人步入梅林深处八角凉亭，对向而坐，成昆道：“王盘山岛一战，陈瑜携灭绝、武当殷梨亭、莫声谷、崆峒派等黄雀在后，坏了好事不说，且陈瑜杀杨逍，谢逊以身伏剑让灭绝泄愤，魔教和峨眉达成合议，魔教入京，欲取朴公公人头、造乱大都。”

　　赵敏眉毛一挑，顿生英气。

　　“陈瑜等和空智、空性北上，途径襄阳，分道扬镳，陈瑜等直奔武当山。恐生变数。”

　　“百损道长、国师、宝殊上人莫非都应对不得？”

　　“陈瑜在王盘山岛重伤朴公公，以当下修为，不差国师、上人，且陈瑜还有十香软筋散解药。”

　　“他可真是我冤家。”

　　“老僧有一策？”

　　“大师直言。”

　　“陈瑜等人和空智有约，在嵩山会合。老僧已令人途中下药，擒空智等人，陈瑜抵达嵩山，察觉不妙，定会入寺查探救人，王爷只需八百里加急，调拨一队兵马，便可围剿峨眉、崆峒所有反贼。”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郡主聪慧。”

　　“怎及大师万一。”

　　成昆道：“郡主可记得老僧言清君侧。”

　　“岂止记得。”

　　“如此说来郡主已有筹备？”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当年列祖列宗打下万里江山，蒙古铁骑所到之处，中西诸国无不胆寒，时至今日，非我蒙古健儿非血冷刀锈，实乃朝政却被奸相把持，弄得天下大乱，民心沸腾。爹爹东征西讨，击溃反军队伍不计其数。可是此灭彼起，岁无宁日，这才耽搁扑灭江湖教派帮会。大师智慧，爹爹清君侧、除小人，皇上勤政，再集兵马、王府、金刚门、大轮寺高手，普天之下，谁于争锋。”

　　“郡主巾帼不让须眉。”

　　“到时便由大师担任国师之职。”

　　“老僧何德何能。”成昆委婉说来，话锋一转，“事关重大，忌讳当断不断，王盘山岛之战，河间双煞、慕容连城等尽折陈瑜之手，按照脚程，朴公公或已孤身入京。郡主大事可成。”

　　赵敏笑道：“大师莫打禅机。”

　　“朴公公豢养刀客，招揽鲜于通、慕容连城等，自是因欲望，欲望的枷锁一旦打开，便如野火般滋生蔓延，无法遏制。朴公公在王盘山岛铩羽而归，身边好手尽折，定生危机。”

　　“没错。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他……要对父王下手，夺取兵权？”

　　“正是。”

　　“怎般手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敏冷笑，“这倒也是。”

　　“郡主可先下手为强。”

　　“大师言之有理，爹爹就在府中，正犹豫不决，有请大师言说。”

　　“竭尽所能。”

　　“嵩山那边，大师尽可安心，这就说服爹爹，事后调动兵马随同大师在嵩山设伏。”

　　“多谢郡主。”

　　“请。”

　　“郡主移步。”

　　热辣的日光中，成昆、赵敏一前一后走出凉亭，直奔王府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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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山雨后天晴，彩虹高架南北。

　　有观内寻常身份的道童打了包袱，垂泪依依不舍下山。

　　陈瑜目光自最后离开紫霄宫的道童背影回笼过来，对神情悲戚的殷梨亭道：“殷师兄莫要哀切，大丈夫能屈能伸。”

　　“没错。”宋远桥点头：“鞑子国师葬身在武当山，元廷怎会善罢甘休，早作筹谋，鞑子要有动作，宁弃这山门，也不能损武当山大义这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