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26节
“好。”
当下江湖，倚天剑尚未饮血明教弟子，陈瑜也不曾苛刻被送到唐家的锐金旗教徒，吴劲草分得清是非。
“我这就上手试一试。”
“好！”
吴劲草上前，替换拉动风箱的汉子，身为锐金旗副掌旗使，内力修为自非寻常唐家机关房弟子可比较，使劲鼓风，炉火直窜上来，火焰高达丈许。
陈瑜这才分神抬眸，看向风箱，见面吴劲草，微笑颔首，遂回笼心神，一锤一锤落，清脆碰撞声不绝于耳，期间陈瑜时不时停下，将镔铁料折叠，反复锻造，祛除杂质。
房内如是蒸笼，吴劲草面肌被炉火炙烤得滚烫，陈瑜籍着铁锤的反震力道，看似举锤若轻，然每一锤落下，力若千钧，他以四象青龙桩定身，脊柱如龙行升腾，周身大筋崩弹，口鼻喷出的条条气流直去丈远。
吴劲草隔着距离，都觉那热流冲抵面肌，火辣辣生腾。
“嗤！”
陈瑜将镔铁放入泉水淬火，木桶冷水发出刺耳激腾声，他再回炉灌钢锻打，唐老眼中，陈瑜举锤落锤，身形如龙一沉一扬。
他内心欷��，九锻技艺，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把镔铁雪花刀刀身在陈瑜手中隐然已显轮廓。
……
刀长三尺三寸，表面光滑无瑕，花纹如雪花般发亮，刃口锋利，正是陈瑜玉以陈家、唐家九锻之法铸造的第一把刀。
这其中自还有后续以增加硬度与韧性平衡的油淬，优化刀身受力，避免劈砍时断裂而嵌入腰钢等多道工艺。
“小友试刀。”
明明晃晃的日光落在宽敞的庭院，陈瑜振腕，嗡的一声长鸣，刀锋匹练而下，刀光犹如一泓流淌的清水。
嘭的一声闷响，浸水包裹木桩的三层竹席顿时四分五裂。
“好刀。”唐老称赞一声，“虽算不得削铁如泥，但放在江湖、军中，当承受得起‘试人一缕立��魄。”
陈瑜知唐百石这话出处，前朝时多形容西夏刀剑锋利，俗称见血封喉，他颇为满意自己九锻技艺，口中道来：“料是好料，还依仗了吴劲草炉火。”
“无需谦逊，以你悟性、手上这份技艺，可当百石大匠。”
唐百石出身唐家机关房，百字辈弟子，比唐千斩等高了一个辈分，名字原由，暗喻“将作大匠”之意。
“唐老潜心教导，这才能重拾祖上手艺。”陈瑜话锋一转，“这几日再锻造几把兵器出来，熟能生巧，到时有请唐老协助，锻接倚天剑、屠龙刀。”
“倚天剑、屠龙刀以玄铁、西方精铁为料，怕到时断口未融，钢钳已化为铁水。”
“先融紫金锤锻做四把剑胚出来作钳如何？”
“妙，紫金锤以白金、玄铁混和金刚砂等物铸就，前朝皇家宝器，融此物为钳，接倚天、屠龙刀，王道合霸道，倚天、屠龙另生意义。”
“确实。”陈瑜颔首，倚天屠龙，本是以兵法秘笈为喻，神兵利器锻造，讲究祭献，以紫金锤为钳，王朝气运合于刀剑，剑可开天，刀能屠龙。
两人一拍即合，半月时日，陈瑜依旧在练功、锻器之间来回，陆陆续续又以镔铁锻造出一剑、一刀。
匠行当中，想要成大器，非天赋不可。
陈瑜不曾拜师掌副锤，但天赋异禀，熟能生巧，独锻兵刃，工艺品质让唐百石誉不绝口，更令机关房的数名大匠心悦诚服。
陈瑜着手准备锻接倚天剑、屠龙刀。
……
上午的阳光洒落，微风过柳，天空布满了鱼鳞般云彩。
时间是八月八日，宜采纳、开光、出火、安香、拆卸、祭献。
参合庄外的湖泊明净，微风袭来，荷叶摇摆，接天连地无穷碧，云水相接处，几只水鸟随湖畔处“铿”的剑鸣声响起，振翅飞上天空。
殷梨亭手中青钢剑挥舞开来，只见起似长虹，锐劲急骤，武当神门十三剑，绕指柔剑、连环夺命剑轮番施展，绕肩回穿，矫舞腾翻，刃出刃现，神鬼莫测，似百臂齐挥。
殷梨亭誓杀杨逍，在夹江和对方交手，差距不小。蓬安城外虽不曾和杨逍过招，但观之对方和赵敏麾下高手对垒，自忖勤练，依旧不曾缩小修为差距，在成都时间，和猿长老、蓝彩蝶、唐老、陈瑜时常切磋苦修，颇有精进。
早膳之后，拉着已经伤愈的张无忌到湖畔练剑，意酣时，殷梨亭忽一声长啸，“无忌看剑！”
陡见殷梨亭─剑刺出，犹似电掣。
张无忌倒也专注，单足旋地，身子“唰”声半转，手上长剑挥出一道冷月似的光芒，“呛琅”一响架开了殷梨亭剑锋。
“反应、变招一流，但杀气不够。再来。”
殷梨亭一剑刺出，张无忌飘退，道：“无忌倒是想如陈师叔那般，可总觉少了一股意。”
“意可是招式的剑意、刀意，也可以是心性，十步杀一人是心性，生死相搏不须留手也是心性，来呀。”
“可你是殷六叔。”
“当我是害死你爹的仇人，欲念越强，功夫便越厉害！来啊来啊。”
张无忌连着后退，自言自语：“可我爹、我娘都是自杀身亡，殷师叔待无忌恩重如山，无忌亦难以做到视如仇家。”
殷梨亭顿然泄气，杵剑道：“莫不成被人辱你骂你，你还耐心待之。”
“即不曾伤及我身，自无需刀剑相见。”
“此话差矣。”莫声谷说话声横插进来。
“七弟。”
“七师叔。”
莫声谷面有兴奋，“六哥、无忌看看唐家。”
两人回头看起，但见唐家一隅浓烟冲天，如云遮日，好不壮观。
“这是？”
“陈师弟要锻接倚天剑、屠龙刀，看多了他惩奸除恶，还不曾得见过锻造兵器，都过去看看，增长眼界。”
“自然，不过七弟言此话差矣作何解释？”
莫声谷笑道：“无忌行事，优柔寡断，当如你陈师叔，行走江湖，须谨记‘妇人之仁，不能忍于爱；匹夫之勇，不能忍于忿，皆能乱大谋’这话。”
“无忌敬佩陈师叔。”
“嗯，多看多学，和外人相处，莫要天真无暇，先把人心当成坏意来看待，不然要吃大亏。”
张无忌脱口便要说娘也提过类似的话，但欲言又止，终忍住。
殷梨亭诧异看着莫声谷，“七弟以往貌似不是这般。”
“和陈师弟学来的。”莫声谷哈哈一笑，“走！”
三人穿过木桥，循烟火而走，穿廊过院，尚未及近锻造房，空气中便有如处蒸笼的燥热，再前行十来步，但见前方是“上装料、下鼓风”的高耸竖炉，吴劲草在内三名大汉在鼓动风箱，另有持着上身的大汉拿铁铲不断添加焦炭为主燃料。
“火力不够，紫金锤难融。”唐百石面色冷峻，口中说来。
“加把劲！”吴劲草大喊，他内力不弱，一拉一推，手臂肌肉如蟒蛇翻滚，节奏紧凑，余下三名汉子差了火候，再遭高温蒸腾，听到吴劲草大喊，拼着余力拉动风箱，然不过数息，手臂发酸，呼吸急迫。
“我来。”
莫声谷唰唰两下解了外衣缠在腰，大步上前，替换一汉子。
那汉子一口强撑的气息涣散，视野一黑，栽倒在地。
“无忌，帮忙。”
张无忌上前将汉子搀到凉爽处，回过头来，见殷梨亭已掌了一具风箱。
他亦褪去外衫，快步上前，替换汉子。
吴劲草、张无忌、殷梨亭、莫声谷各掌东南西北，以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位部署的风箱。
四人齐力，这一使劲鼓风，炉火直窜，如龙腾虎跃，龟蛇起陆，火焰高达数丈，蔚为状况。
一道有形热浪呼地凭空扩散出十来步距离。
唐百石、陈瑜登时面有喜色，紫金锤有消融迹象。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约莫半个时辰，紫金锤彻底融为液态，流淌入唐家机关房特制的耐温陶范，顿时铁水溅射，焰色缤纷，煞是好看。
唐百石掌控火候，打碎陶范，和陈瑜各取铸件，淬火冷却，两人持锤锻打成四块泛着金紫色光芒的锭条。
持铁铲添加燃料的汉子纷纷拿布条塞耳。
铛铛铛，铛铛铛极富韵律的锻打声不绝于耳响起。
细看之下，陈瑜持锤，身子一收一放，如蛟龙出渊，气势巍然，唐老双脚似踩浪。两人方式不同，但举手投足，内里筋骨调动劲力，看似在锻打，实则如同在行功。
张无忌忽有所感，隐约似抓到了一道武学灵光，略为分神，拉动风箱节奏倏变，耳边立刻传来陈瑜声音：“师侄心无旁骛。”
“嗯！”张无忌立时回神，均匀呼吸，一拉一推，如在回掌推掌，他居玄武位，火炉北方火焰顿成青色。
“好天赋，似顿悟到呼吸行气法门。”陈瑜暗自赞叹，回笼心神，铁锤举如棉，落似山。
四块以紫金锤消融的铁锭被陈瑜、唐百石在顿饭功夫锻打成均匀的紫金剑胚，两人再度淬火处理，遂当钳使，牢牢夹住两截屠龙刀、倚天剑放入火炉。
“殷师哥、莫师哥、无忌师弟、吴兄弟起火。”
四人以意领气，内息鼓荡，炉火熊熊，宛若天燃。
炉中烈焰愈燃愈高，直烧半个时辰，张无忌、殷梨亭、莫声谷大汗淋漓外，但面不改色。吴劲草却内力消耗，脸色苍白起来，他知紧要关头，自己泄气，火炉降温，前功尽弃，猛地他咬破舌尖，拼着榨干周身气力，以气催逼，拉动风箱。
蓝焰当中，陈瑜、唐百石清晰看到以紫金锤为料的剑胚开始软化，一掠紫金光芒如鸾凤离巢，和倚天剑、屠龙刀断口交融在一起。
“机不容发，以血祭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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