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08节
腐臭和血腥的气息将自嘉定府随着杨逍、彭和尚等人撤出,途中又遭遇王保保围杀落入鞑子手中的明教、白莲教弟子惊醒。
十多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蜷缩在带着臭味的茅草上,铁门咯吱一声推开,一名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衣衫外肌肉盘根扎结的汉子走了进来。
“有种来一刀。”一名血迹斑斑的明教弟子开口。
“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生又何欢,死又何惧。”有明教弟子如此说来,盘膝而坐,双手做火焰状。
阿三面有讥诮,能在大力金刚指下守口如瓶者,这十多年来,也唯独武当俞岱岩。
他跨步上前,拎起那喊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的汉子,转身走出牢房,不久之后,令人毛骨悚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
华屋山丘,池广树茂,景色自然,回廊起伏,水波倒影,有重檐八角亭坐落在屋檐深处,周坪环绕,花木扶疏。
阳光从檐下漏进,化成一道光与浮尘的柱子。
赵敏举杯小啜,她对向是王保保。
昔日陈瑜、赵敏自星宿海在相差无几时间启程,陈瑜熟悉地理,带小昭径直自星宿海南下,翻山越岭,走的是捷径。
赵敏则利用身份便利,调拨军马、粮草,西南而行,顺丝绸之路青海、甘肃段昼夜兼程,直奔巴蜀。
抵达南充便遭遇到败退的明教、白莲教。
她绕过两教兵马,汇合王保保,兄妹两人相逢,赵敏言简意赅说过来灵州、西域、星宿海之事,自也包括了王府存有内奸这则石破天惊讯息。
这才有了阿三自牢房提人,以大力金刚指捏骨审问一幕。
亭外的天空浮着悠悠白云,王保保手指轻扣桌面,“妹子觉得谁最嫌疑?”
赵敏苦笑一声:“萨育娜是看着妹子长大,爹爹曾扶持过金刚门,阿二、阿三可信,除此之外,王府网罗的一众高手,皆有可能。”
“莫非鹿大师、鹤大师、苦大师都不可靠?”
“倘若妹子不是在灵州擒拿唐家弟子审问,得晓一些事关唐家讯息,任谁也不曾料到唐文亮竟是唐门子弟。”赵敏不直接回复王保保,以此为喻。
“这倒也是。”王保保点头,笑道:“牢房关押之人,都是明教、白莲教头目,一名名拷打过滤,总能得出讯息。”
赵敏点头。
“妹子说在灵州得功法,要不比较一番,看修为如何?”
“噗!”赵敏轻笑,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哥是认真的?”
“你说呢?看招!”王保保提臂掀肘,五指一分,开合一扣,好似鹰爪般擒向赵敏手腕,赵敏却在霎那间闪过了鹰手,王保保掠地疾走,然抓住的不过一道道虚影,只见白色身形体迅飞凫,飘忽若神,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胜似闲庭信步。
王保保止步,“这是什么功法?”
赵敏无不遗憾,“《凌波微步》,可惜妹子所习不全,石壁功法遭地龙破坏,诸多文字难以辨认。”
“可惜,要不是那屡屡坏事汉子,妹子岂不是得神通绝学。”
赵敏想到陈瑜,叹气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妹子可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之人。”
“那汉子何等修为,在西域连闯阿三、阿二、阿大、苦大师四关,杀刚相,可却葬身流沙,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
王保保本要打趣一声,忽想到朝廷当下局势,再忆蒙古建国,江山万里,忍不住唏嘘。
阿三健步如飞,自远而来。
“参见小王爷,郡主。”
“如何,王保保问?”
阿三道:“不知,但有明教头目言郡主前往西域之前,曾有人羽箭传信到夹江城内。”
“何人?”赵敏忙问。
“不知。”阿三摇头,“那汉子言收箭送信到魔教谢逊、杨逍等人之手的头目一去不返。”
“定遭灭口。”赵敏笃定。
王保保点头。
“有了!”赵敏灵眸一动。
“妹子之意?”
“让赵一伤羽箭传书给杨逍。”
王保保哈哈一笑,“漏洞百出,要是那谍子和杨逍等有暗语相接呢?”
赵敏嫣然一笑:“不是要让杨逍坠入掌股之间。”
“醉翁之意不在酒。”王保保恍然大悟。
“哥哥睿智。”
赵敏一笑,齿若编贝,眸光落向亭外绿柳,心中道来,“柳上螳螂工捕蝉,水上螳螂工捕��。要是那人还活着,斗智斗勇,岂不快哉!”
“可惜!”
……
林泉幽邃,云物苍然。
成都路的暴雨过后便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好景致。
城郊山庄整体布局巧用地形,因山就势,布局严谨,建筑朴素,鳞次栉比房舍采用青砖灰瓦,原木本色,淡雅庄重,简朴适度。
有亭居水,外围峭壁环峙,松柏滴翠,碧池荷叶连连,四周玉石堆岸,杨柳垂丝。
道人、老者对向而坐,但见男子眉分八字,睫下杏眼,四方口一部落腮胡,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头白发披散。正是唐家老太爷唐青云。
棋盘之上黑白子点若星辰,黑子成阵,白子如龙,和唐青云对弈的恰是曾现身汉阳的百损道人。
“明教已失嘉定府,大先生后续如何盘算?”百损落一字,开口问道。
唐青云捻黑子,笑着说来:“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只要能多管齐下,办法是不少的。成府路这边,行王道之法,见效虽不会快,但徐徐推进,最终能得民心,也可引得各路江湖人物闻风投靠。巴蜀之地,水路纵横,追魂房弟子四下活动,纵火烧粮,易如反掌。另让明五在各处小打小闹,王保保左支右绌,难以兴大战。等老二掌魔教,在陕西、江西、安徽举事,成都路高枕无忧。到时高筑墙、广积粮,时机成熟,兵出巴蜀,逐鹿天下。”
“高瞻远瞩,运筹帷幄。老道受二先生所托,拿取屠龙刀、倚天剑,岂料在汉阳失手,愧疚不已,不过倒也是因祸得福,苦修悟功,再攀境界,择日去一趟峨眉,摘了灭绝、陈瑜人头。”
“甚好,多谢道长。”唐青云手中黑子落盘。
一袭白衣自夕阳余晖如掀帘而来,唐千慈走近,毕恭毕敬垂手候在一旁。
“说吧,何事?”唐青云落子,口中说来。
“明五派遣人到庄,说在‘飞凤烟雨楼’设宴,有要事商议。”
百损微微一笑,“黑白胜负无已时,大先生正事要紧。”
“也罢。”唐青云哈哈一笑,“待老夫回庄,闲敲棋子落灯花。”
“恭候大先生。”
“暂且失陪。”唐青云起身,稽手一礼,随同唐千慈离亭,穿廊过栋,走到停靠有马车的庄内试马埭。
“孩儿恭送爹爹。”
“走,一道去烟雨楼,多听多学。”
“孩儿明白。”唐千慈毕恭毕敬说道。
父子两人上车,马车前行。
视野拉高,风轻云淡。
成都路大街小巷如棋盘,一辆辆马车徐徐前行,莲真珈,投靠唐家,原四川行省左丞哈麻秃等人应邀逐一赶赴向城内灯火辉煌的“飞凤烟雨楼”。
第202章 暴雨梨花针
夕阳一点红如豆,夜色不曾落下,皎月已如银盘般悬于空中。
自古至今,从来不缺烟火气的这座城市夜市间已烟火缭绕,一处处摊位上都是嘈杂的人声。
卖素食卤物的木棚下,数名身穿劲装的汉子叫来饭食酒水,又拉附近摊位的几名汉子一道,众人并不忌生,吃喝一阵,大声说话,逍遥自在。
不远处老槐树下,开着一家溢有热气的豆浆铺子。
张松溪、俞莲舟、邵溪山围坐一起,张五侠以汤勺搅动瓷碗里面的豆腐脑,开口道:“那些汉子应都是巴蜀江湖中人,响应明五号召,聚会城内。”
俞莲舟沉声道:“要是唐家行事端正,本可和陈师弟呼应,共举义旗。”
邵溪山以箸夹了混沌,听俞莲舟道来,又将薄皮混沌放入瓷碗,道:“武者须养三分恶气,然唐家众人则养气九分,所以唐家的这把刀出鞘时歪了,行路不端,不择手段,巴蜀好汉,不过蒙在鼓里。”
“说的好。”张松溪赞许一声。
“让开,让开。”忽大声呵斥自主街传来,众人看去,数骑前呼后拥,一马车疾行过街,车帘微晃,时隐时现其内的阔脸汉子相貌。
“是应邀官员。”俞莲舟视线看向十多丈外如凤栖地的气派楼宇,“唐青云、莲真珈也应快到了。”
张松溪点头,拿勺将肉脂般豆腐送入口中,笑道:“果腹杀敌。”
视野拉高,蓝彩蝶、小昭乔装打扮,身居在和“飞凤烟雨楼”一街之隔的茶楼,抚琴弄箫,引得茶客们叫好勘赏。
灭绝独坐雅座,背对茶客,端茶细品,她满腔心神都在不久之后的打斗当中,杯中叶头有着细密金丝,外形如眉的上好“金丝眉”饮之寡淡无味。
“不如峨眉清泉水。”灭绝摇晃杯中茶水,自言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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