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01节
陈瑜并不入江。
小昭操舟向下游急去，他立身在船头，视线落向浮出水面的杨逍。
两道目光再度碰撞，别样情绪。
陈瑜明确无误传递着讯息，躲得了初一，避不过十五。
杨逍脑海中尽是湘水初遇陈瑜，对方跳江逃生一幕。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197章 传功灭绝，剑出唐门
峨眉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河道。
小昭欢呼声响起，“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陈瑜想来，深秋离，晚春回，这半年时光所经历之事波澜起伏，令人欷��。
小昭本明快的身形忽慢了下来，思绪万千，这十年来，和娘东奔西走，落脚之地无数，可却从无一地如峨眉这般，令人念想难忘。
她忽脸上挂有意会的明艳笑容，不是峨眉的山水流留恋人，是峨眉有值得留恋的人。
临河的楼院并未遭遇破坏，这自有峨眉派坐镇的原委，周边百里无匪迹，也鲜有江湖十恶不赦之徒到峨眉为非作歹，加之民风淳朴，非祸乱爆发的年景，城里城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明教的举事不曾波及峨眉，流民反倒是担心战祸，四下迁移，如今沿河不见人迹，一派芦苇丛生，落霞孤鹜，平沙落雁的写意。
竹篱上挂满了爬山虎，院内野草野草野花郁郁葱葱，蝴蝶翩飞。临河的露台上方有春燕衔泥筑巢，飞来飞去。
小昭出神半晌，回过头来，柔声道：“陈大哥回山，莫要担心我，等将楼内楼外清扫一番，栽柳种树，依照奇门之术布置一番，即便百损道来，都有脱身时间。”
“时刻尚早，我帮你整理菜园。”
小昭欢喜道：“我来烧水煮茶。”
“好！”两人进入篱院，陈瑜将包袱搁置在院内石桌，小昭到了楼内，搬火炉到院内，忙碌着劈柴、起火、煮茶。
炊烟袅袅，顿生人间烟火气。
篱院不大，陈瑜只消顿饭功夫便清理铲除野草、腐叶。
“陈大哥净面。”
“好！”陈瑜到檐下木架水盆，净面洗手，回到石桌时，小昭已经倒了茶水，他落座举杯小啜，小昭道：“陈大哥，我有话说。”
“你我之间，直言便可。”
“嗯。”小昭点头，遥远的记忆翻涌上来。
“娘欺骗过很多人，我也是，可小昭唯独对陈大哥实心相待，不曾半句虚言。”
“我自是相你。”
“多谢陈大哥。”小昭双手捧杯，娓娓道来：“有些事情陈大哥不曾问及，我也不便说，如今便籍着机会告知陈大哥，娘是前明教中人，可还有一重身份，是波斯总教三位圣女之一，奉派前来中土，积立功德，以便回归波斯，继任教主。”
小昭眉眼柔，眸光看向陈瑜，“可人生总有许多意外令人始料不及，娘遇到了爹爹，情难自已，叛教和我爹爹成婚。”
陈瑜伸手握住小昭柔荑，小昭面色酡红，却紧扣他手指，神色黯然，“再后来爹爹、娘都患了肺寒，爹爹不幸离去，娘无凭无依，担心总教擒拿处置，日夜不安，心惊胆战，遮掩容貌，化装成丑样的老太婆，还不许我跟她在一起。”
“所以我在汉阳看到小昭，你孤身一人。”
小昭莞尔一笑，“也是老天眷顾，要不是那般经历，还遭遇不到陈大哥，娘说明教有镇教功法《乾坤大挪移》，得之或许能赎罪，故而才有我和娘上光明顶这事。”
“原是如此。”陈瑜笑着打趣，“波斯总教很厉害？”
“这个我也不知道啦，但娘说总教有三百六十位宝树王，使者一千二百人。”
陈瑜内心哈哈一笑，能打的就二十来个，余下不过是精研教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口中道，“那也不够我打杀。”
“嗯！”小昭用力点头，她和陈瑜相处，所表露从来都是润物无声的细腻性格，如今却随着那螓首的重重点下，以往收敛的气息和果敢的态度糅合在一起，向陈瑜传递出一个坚决信息。
“小昭往后侍奉陈大哥，要做你的女人，不去波斯，不惧总教。”
小昭不知陈瑜能否看懂自己态度，声音斩钉截铁：“等搭救出娘，小昭便说服娘亲，陈大哥在哪里，我们便在哪里。陈大哥说的对，人生几何，譬如朝露。想那忧那愁作甚？不惧风霜，不畏艰险。”
陈瑜起身。
“过来！”
小昭言听计从，黄昏的日光下，小昭被有力的手臂拥抱住。
她脑子轰一声嗡鸣，身子僵硬，顿时手足无措。
陈瑜温暖的声音落在耳畔：“我有一肩可顶天。”
“陈大哥！”小昭眸子顿时如生了水雾，声音哽咽，双臂抱紧了陈瑜。
天空之中绵云流转，夕阳霞火烧遍了峨眉的山，峨眉的水。
许久之后，小昭吸气轻微挣扎了下，陈瑜松手。
她笑靥如花，以手背拭去眼角泪光，“小昭从未这般开心过，陈大哥该回去了。”
“好！”
陈瑜跨步向前，一个温暖的吻穿过安静的落日黄昏，如惊雷那般落在小昭光洁额头，他遂轻拍小昭肩膀：“我走了！”
小昭浑浑噩噩点头。
陈瑜笑了笑，自石桌拿了包袱，身形穿过庭院，走出篱门，没入到挂在楼外的光幕中。
小昭颤栗的意识这才一点一点回笼，白皙如葱的手指头在额头揉了几下，再将指头放在舌尖。
“噗……”
小昭自己都被这般行为逗乐。
这一笑，桃花低头，春风失色。
……
夜色渐合，倦鸟归林。
陈瑜现身在峨眉山下，沿青石小径前行里许，一声叱咤，轻音传来。
“来者止步！”
林木倏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跃出。
陈瑜歪了歪头，看向青衫如云烟，手持长剑，个头蹿升了不少的纪不悔。
“是……陈师叔。”随同不悔守值的弟子结结巴巴开口。
“师叔。”不悔大叫一声，欢喜跃前。
“很难相认？”陈瑜笑着说来：“不悔长大了。”
不悔倒豆子般说来：“师叔身形健硕不说，哪有离去时的白净，怪不得不悔。”
“确实！”陈瑜笑着点头：“晒黑了不少。”
“是很多。”不悔纠正，再道：“听师父言，师祖时常到佛掌岩守望师叔回来，苏师叔、贝师叔、周师叔、杨师叔等都念想师叔，对了，魔教被鞑子击退，周师叔、苏师叔在夹江义诊，都有好几个日头，自药王洞回来的师姐师妹言城内到处都是受伤害百姓。”
陈瑜先是心头一暖，继而一沉，他声音却是温和：“晓得，明日便到夹江看看，安心守值。”
“嗯。”
陈瑜拾阶而上，不悔对另外弟子道：“奇了，师叔回山，怎觉内心有了着落感。”
“可不是！”和不悔相差无几时间拜入峨眉的男弟子仰望陈瑜项背，神色虔诚。
……
慈云庵内青灯古盏，灭绝盘坐在蒲团上，一手拨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阖目低颈，嘴里低诵经文。
那观之出尘的脸庞，眉淡如画，肤白如瓷，似是不沾人间烟火气。
一缕春风寻缝钻隙，逼的烛火如豆，灭绝双手无声一探，虚捧灯花，十指如拨似揽，如缠似拂，像是将恼人的春风旁拨侧挑了出去。
灯光忽绽，照堂亮室。
灭绝截手揽风，修为比较陈瑜下山时，精进许多。
“瑜儿怎还不回山？这孽障徒儿，叫人好生揪心，回来非得数落一番。”
急促的脚步声陡然自远而近，灭绝眉毛一跳，峨眉派不悔等二代弟子都学艺有成，怎敏君还改不了毛糙性格。
“嘭！”
庵门被推开。
“师父……”
“慌慌张张，莫非魔教来人？”
“不是啊师父，陈……陈师弟回来了。”
灰色的裳影如云涌般猝然飘舞，自丁敏君视野内一闪而过，身形带动空气的进裂声已在院内。
丁敏君回头，庵门砰一声关闭。
灭绝落地，只见远端一道熟悉人影脚不沾尘般而来，此起彼伏喜气洋洋的问候声回想在夜色中。
“陈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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