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173节

　　变枯黄的树木叶子被雨水打落，掉落在恼人的泥泞里，亦如灭绝此时心境。

　　贝锦仪、苏梦清、周芷若等人从夹江回山，禀报说谢逊、杨逍现身在城内，且和陈瑜有过交手。

　　灭绝火冒三丈，当即就要赶赴向夹江。但被宋远桥、俞莲舟、静虚苦劝阻拦，事后灭绝想来，也确实莽撞。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仗义死节，何足道哉。可如今峨眉今非昔比，佛掌岩的师祖遗学不说，如今峨眉手中还有《武穆遗书》、《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等神功绝学，且门派发展蒸蒸日上，名声渐起，直追武当少林，倘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峨眉千斤重担落在瑜儿身上，如何是好。再过三年五载，瑜儿能完全担负峨眉，芷若也将彻底成长起来，将峨眉交给瑜儿，自己再寻找杨逍、谢逊拼着死活，这才方为上策。

　　灭绝自言自语，“时常教导瑜儿江湖凶险，当如履薄冰行事，但落到自身，气及失智。”

　　“师父！”熟悉声音忽从庵外传来。

　　“是瑜儿。”

　　灭绝这一声瑜儿情真意切，陈瑜闻之心暖，推门进入，“师父，徒儿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为师恰有事和瑜儿合议。”

　　“我给师父倒茶。”

　　熟悉的感觉都回来了。

　　两人进入禅房，陈瑜提壶倒茶。

　　灭绝小啜一口，放下茶杯道：“为师寻思，这几日阴雨天气虽拖住了魔教脚程，但天气转好，定要南下，到时峨眉怕要陷入万劫不复当中。”

　　“师父多虑。”

　　灭绝一愣。

　　“徒儿自夹江乘船返回，恰好在县城外遭遇自南而来鞑子万余兵马，定是平了巴蜀、贵州一代白莲教的鞑子精兵，徒儿去过大都，鞑子将官和汝阳王之子王保保颇为相似，此人深得其父真传，领军有方，魔教定止步在夹江。”

　　陈瑜因紫衫龙王现身通惠河而去过大都，陈瑜这话说来，灭绝深信不疑，她先是面有喜色，随着长叹一声，“为师以驱除鞑子为夙愿，想不到如今却要依靠鞑子才护峨眉周全。”

　　“借势而为，顺势而进。造势而起，乘势而上。”陈瑜安慰。

　　灭绝顿时心胸开阔起来，“言之有理，是师父钻牛犄角。瑜儿说的好。”

　　“徒儿亦有一事。”

　　“照直说来。”

　　“师父觉得关爷如何？”

　　“不曾有过交往，但崆峒派庶务要事，皆由关能决策，形同掌门，自有些胸襟气度，非常敬之那般心胸狭隘，崆峒即便是宗维侠，在金顶和瑜儿比较，立下生死状，事后一幕，算不得言食而肥之人。”

　　“嗯！”陈瑜说来，“唐文亮是唐家外门子弟，其实徒儿想来常敬之屡屡行事过激，应和唐文亮脱离不了关系。”

　　陈瑜这话并非凭空捏来，晓得唐文亮身份，后知后觉，从峨眉码头到钱塘六和塔比较，唐文亮看似行事克制，但每逢紧要关头，或默许常敬之行为，或亲自动手。看似持节有礼，实则唐文亮暗地里不断制造峨眉、崆峒矛盾，连横青海派，这定又是唐家势力逐渐渗透西北武林的谋划。

　　“我倒是不曾考虑这一层，对了，是谁伤及关能？”

　　陈瑜在夹江不曾对贝锦仪等人提及凶手，当即道来：“唐文亮。”

　　灭绝惊愕一下。

　　“徒儿是在寻找武姑娘期间在夹江一处陌巷看到关爷，当时奄奄一息，或许心有执念，竟吊住一口气，徒儿问何门何派，可有言语传达，关爷说杀人者唐文亮。”

　　陈瑜不等灭绝发问，直接道来：“唐文亮是唐家外门弟子，崆峒派有五老，却从未立掌门，唐文亮杀关能，常敬之闷在鼓里，对他言听计从。宗维侠手臂短时难以痊愈，唐文亮倘若此时夺取掌门之位置，易如反掌，且还有唐门暗中支持，十拿九稳。崆峒派关能或者余下等人，境界修为比较师父、武当宋大侠、少林空闻大师等人，有霄壤之殊，可崆峒派内外门弟子众多，远胜峨眉、武当，徒儿在钱塘时打探到一些讯息，江西鄱阳湖还有崆峒派下属的水上帮会。”

　　“吕武操莽，居心不良。”灭绝面色低沉。

　　“是的，一旦唐文亮掌管崆峒派，再连横青海派，西北武林尽入唐门之手，幸好唐千幻暴露，倘若不然，衡山派大有赴崆峒派后程，唐家再灭魔教，举反抗鞑子高旗，中原武林，纷纷响应。”

　　灭绝身子随着陈瑜的深入解析，都轻微的发颤起来。

　　“此等谋算，当算的上翻云覆雨。”灭绝英雄气短，“为师也曾当自己是个人物，可论及心智，和唐门、姑苏慕容氏这些人比较，才是判若云泥，唐家之外，现身金顶红衣人且还在暗处，不知所图。”

　　灭绝喟然叹息：“为师更适合打打杀杀。”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郭大侠、曾师祖、武当张真人，那个不是半生坎坷之后，笔落千钧成大器，胸藏万卷步青云。”

　　“就知贫嘴。”灭绝看似面沉，心中淤积却是一扫而空。

　　陈瑜道：“所以徒儿想，唐文亮不曾在夹江寻到关爷尸体，定会加快篡夺掌门之位谋划，关爷苏醒，师父告之唐文亮身份，倘若关爷明世理，徒儿可暗中随同，协助关爷夺回崆峒掌门之位。”

　　“嗯，好想法。”

　　“还有便是师父以驱除鞑子为夙愿，金顶鉴刀，江湖豪侠皆知峨眉继承郭大侠夫妇一脉，此为大节大道，可得人和。鞑子朝廷江河日下，待时机成熟，师父振臂高呼。”

　　“瑜儿细说。”灭绝热血沸腾，提壶给陈瑜倒茶。

　　陈瑜内心呵一声，口中忙道：“多谢师父。”

　　他捧杯连啜几口，“徒儿也是自夹江回峨眉时茅塞顿开，但只想了个大概，唐家不除，峨眉在巴蜀不稳，对付唐门立根基，诛杀魔教杨逍、谢逊等人竖名声，立足巴蜀，领袖群伦，剑出峨眉，恢复中华。”

　　“好！”

　　灭绝目光灼灼，但觉半生以来，从未如当下这般舒畅快意，忘乎所以，右手拍桌，轰一声，石桌四分五裂。

　　“师父九阳神功日益精进，可贺可喜。”

　　灭绝怎么看陈瑜，怎么喜爱，得徒如此，夫复何求。

　　“等关能清醒过来，为师便按照徒儿说辞和他言谈。”

　　“有劳师父，徒儿这两日便多留意县城这边的鞑子队伍、夹江魔教动态。”

　　“好！”

　　峨眉县城，赵敏说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峨眉山上，陈瑜灭绝齐心，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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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淅沥沥的下，在屋檐下织成帘子。

　　武青婴翻身下床，活动下筋骨。

　　她和周颠修为差距悬殊，在夹江城硬接下对方长刀劈砍，伤势不轻，虽习武之身，但本质上和娇生惯养小姐并无区别，遭受惊吓，被赵敏营救，脱离危险后状态萎靡，数日浑浑噩噩，如今才逐渐恢复精力。

　　这个期间，赵敏探望过武青婴几次，也询问关于朱武连庄更加详细的事情，武青婴有心隐瞒，但一来对方有救命之恩，再则那双洞悉世情的眸子让武青婴有能刺穿心底的感觉，且武青婴还能看得出来赵敏身侧随从各个都是高手，却又对她毕恭毕敬，唯命是从，便更加不敢言语相欺。

　　赵敏三言两句间还问对方非西域口音，武青婴便如实道来，说祖上从云南逃避祸乱迁移到西域，将朱武连环庄大致状况说与对方，赵敏说些颠簸流离，生活不易的话，安危一番后离去。

　　武青婴不曾多想，如今舒展身姿，觉得状态尚可，她走出房门，看着远端时隐时现在云雾中的巍峨峨眉，寻思如今活动无碍，该向赵敏辞别。

　　四下无人，武青婴寻了一把雨伞，身形穿过庭院，一路走来，皆是雕梁画栋，穿山游廊的厢房轩峻壮丽，不逊色朱武连环庄。

　　武青婴穿过月洞，待要向前走去时，忽说话声从房间内响起。

　　“胡闹。”

　　“大哥。”武青婴听得出来，称呼大哥的是赵敏，男子的声音却是陌生。

　　“我已调查清楚，朱武连环庄乃大理段氏家臣所建，你身为郡主，怎能留叛贼后裔在身边。”

　　武青婴内心咯噔一声，心道赵敏是郡主？鞑子郡主，这男子是鞑子王爷，可如何查询到了朱武连环庄和大理段家的关系？

　　男子说话声继续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朱武连环庄人现身在西域，或和魔教有关。”

　　“大哥，听我……”

　　“无需多言，吊于城楼，待朱武连环庄搭救，斩杀余孽。”

　　“大哥，可能听一言。”赵敏气恼道：“当初帝国一统，皇上不也封段家为王，治理云南，段兴智尚且有从龙之功。”

　　“朱武两家又非段氏。”

　　“武姑娘仁善，岂可一概而论。”

　　“这事没得商量。”

　　“倔脑袋，好了，回头我劝说武青婴，倘若能迷途知返，大哥既往不咎。我是实心实意欣赏武姑娘，倘若听劝，大哥不得插手朱武连环之事。”

　　“哼！”

　　“我去说说。”

　　武青婴慌忙转身，放轻脚步，迅速离去。

　　冷风夹着冷雨拍打着窗户，亮着灯盏的房间内，阿大忽拱手大礼道：“武姑娘已离去，在下冒犯公主。”

　　赵敏微微一笑，“无需多礼，你对父王忠心耿耿，我又年幼，怎不能称呼一声大哥。”

　　“何德何能。”

　　“好了，你且歇着，我去看看武青婴。”赵敏说话大气，举止果决，转身走向武青婴下榻的房舍。

　　方才一幕，不过是赵敏和阿大白脸、黑脸演戏给武青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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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自远而来，一步一步如落在武青婴心尖上，她思绪如绞缠成一团的麻绳。

　　“咯吱！”

　　白色的身形放大在武青婴视野。

　　“武姑娘精气神好了很多。”

　　“承蒙照顾。”

　　“莫要客气。”赵敏变得陡变凝重，道：“我且问你，可有事隐瞒于我？”

　　武青婴身子开始发颤。

　　赵敏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