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1970节
他只是单纯觉得秋月圆满的月亮实在是太过美丽。
就像是一位充盈圆润的美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清冷淡漠，但偶尔也会尽情地向大地展露月的全貌。
安德森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莫名有些思念在家乡的妻子，还有早已进入另外几支军团中服役的孩子们。
如今看到这轮圆满的月亮，他突然很想赶在总攻前提笔往家里捎一封信。
但是他迟疑了片刻后，终究没有回到营帐内。
总攻的计划箭在弦上，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做太多的安排了。
他四处巡视，在排除疏漏的同时也能稳住士气，缓解士兵们心中的紧张。
不多时，安德森转身往回走，经过一处正在为弩炮做检查的区域。
有几架重型弩炮被安置在结实的木架上。
这里的弩架外沿都用湿牛皮额外裹了一层，可以防止夜里露水弄湿弓弦。
操作手亲自蹲在弩架边，用一根细木棍反复拨弄着释放机扣上的活轴，以此确认轴体没有卡滞的情况。
弩炮旁边的木架上堆着两排重型弩矢。
矢尖为方头的破甲锥，这是一种攻坚弩矢，命中后能轻易撕裂护板和重型护甲。
就连坚固的山岩石墙和符文板甲遇到这种弩矢都难逃被射穿的命运，毕竟这玩意的粗度堪比成年人的胳膊。
每一支弩矢都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堪比一支支又粗又短的战矛。
安德森等人再往前走，很快又看到了一排盾车。
这种盾车要比常见的攻城盾车要高出一截，车体前部竖着一块厚木板，外层又额外包了一层铁皮。
然后在铁皮防御层的基础上再抹厚厚的一层泥浆。
等泥浆干了之后虽然表面会裂出一道道细纹，但摸上去的手感相当坚硬。
经过这样处理的盾车既能防火，又能降低冲击带来的破坏。
要知道在荆魔之战的那一夜，冰松谷的推进队伍可是被烈狱双头犬的怪火给狠狠教训了一番。
所以这次安德森在所有需要正面推进的器械上都抹了一层泥浆，尽量来抵消火焰对器械和人员的压制效果。
说到荆魔之战就不能忽略荆魔本身。
除了那些提前准备好的牲畜血外，当前荆魔的本体还有幸存的根须仍在铁爪城的墙基之下。
只是没有再尝试大规模露头了。
但是安德森已经命人分批准备了自然灵液和血料。
此时的荆魔好比一把埋在土里的刀。
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从铁爪城自己的地基下面重新长出来。
之前的荆魔虽然被双头魔犬的怪火给教训了，但它本身的作用依然不容小觑。
毕竟它实打实的破坏了城墙。
此时的安德森快步走到营地前的大帐处，停下了脚步。
然后又突然回身看了一眼外围的情况。
现在天色就已经全黑了。
虽然不是施法者，但是沐浴在月光下的安德森也能感觉到附近空气中的游离魔力变得不一样了。
体内魔素变得雀跃，说不清是躁动还是在翻涌。
总之，周遭的一切魔力都仿佛在慢慢蓄积，就像海与河涨潮前的抬升。
而眼下，这种感觉正变得越发明显。
就连一些普通士兵都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总感觉今天的夜风不对劲，吹拂在身上的时候都有点麻酥酥的。
许多大头兵并不知道这是月相带来的变化，但安德森对此还是心中有数的。
他很满意这个日子。
安德森之所以选择月圆之夜发起总攻，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魔力潮汐高涨，意味着铁爪城那颗魔能核心在防御时的负担会加重。
铁爪城的魔能光幕撑不了多久，在潮汐上涨的夜里，所能维持的时间还会更短。
唯一的变数是那双头犬，那个怪物从傍晚时分安德森检阅营地之前就在远处的城中狂吠不止。
凶狠的犬吠声令人不寒而栗。
或许是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安德森突然对一众军官下令道。
“发放军粮，在阵地后方架起水钟。”
“等到一个水钟时之后，全军按计划出击！”
所有军官，包括多米尼克在内都面露肃容，纷纷郑重行礼。
他们刚才跟随着安德森巡视的时候一直都显得心事重重。
而现在安德森终于宣布了战前最后的军令，这使得众人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等待令人焦灼，但在有了明确的命令后，他们要做的就只剩下一往无前。
巨大的水钟被架起，每人都领到了一份不算丰盛的晚餐和额外两顿的干粮。
他们今晚没有开灶，晚餐发的多是冷食。
但这就是出战前的最后一顿了。
等到后边的水钟流尽的时候，此刻被他们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就将化为死战的力气。
……
第905章 铁石心肠也会动摇吗？
入夜时分的铁爪城同样很安静。
城中的难民都被提前转移到了城北的方向。
等到城破之后，他们还有逃生或是求饶的机会。
因为没人能保证打了三个月的冰松谷会不会恼羞成怒地在破城之后大开杀戒。
屠城这种事虽然很少发生在有记载的贵族战争中。
但凡是涉及到攻城且在没有中庭王族或是地区大贵族调解的前提下，战后通常都少不了血腥的清算。
而且攻入城后，通常来说进攻方的指挥官都会稍微放任麾下士兵劫掠奸淫，以此作为犒赏和慰军的一部分。
这些都是贵族战争中约定俗成的部份。
像黑金军那样破城之后还能保持克制维持军纪的部队，不说绝无仅有，但放眼整个大陆也只有少数精锐的专职军团才能做到。
眼下，即便是抵抗意志再坚决的霍顿也不得不考虑城破之后的问题。
历经了这么久的抵抗，整个小曼宁家族所统御的领地早已凋敝。
原先那些城镇、庄园和聚居地都荒废了，大量人口流散，要么化为流民，要么变成流寇响马。
整整一年没有耕种，原先开垦出的三圃地和敞田都荒废殆尽，重新变成了板结坚硬的荒地，
铁爪城就是如今小曼宁家族领内唯一还有生气的城市。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失败。
尤其是在狼主彻底摆烂之后，霍顿��曼宁有时在梦中也会陷入深深的怀疑。
至于为什么是在梦中，是因为在清醒的时候，他的尊严和刚硬的性格都不允许他产生类似的念头。
此刻，霍顿��曼宁跟往常一样站在城西��望高塔上��望。
而且在天黑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半个钟头。
他命人熄灭了塔楼上的火盆，默默地与黑暗独处。
眼下站在高塔上就能看到月光从远处云层的边缘透出，银白色的光辉洒在铁爪城灰黑色的岩壁上。
在霍顿的角度上看去，那些墙砖看起来简直像是覆了一层白霜，凭空令人多出了一丝冷清的寒意。
霍顿��曼宁抬头看了看月色，他自然也知道今年的月圆之夜来的比往年更迟一些。
但月相节律的变化向来不是他所关注的重点，毕竟他不是那些狂热的占星家与观星学士。
不过他对于魔力潮汐的波动变化还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城中的魔能中枢塔正因魔力潮汐的起伏而产生变化。
魔能中枢激活时的魔能消耗量比平时增加了不少。
对于城外冰松谷方面的动态，霍顿伯爵同样看在眼里。
总攻这种事无需宣告，对方的一举一动就是最好的宣言。
城外冰松谷的营地非常安静，就连平常这个时候密集的炊烟都完全看不到了。
但隔着数里的距离，他都能看到前沿的人头攒动，还有数十杆飘扬的冰松谷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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