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世界武道成圣 第29节
王德财是他大学同学陈仲文介绍的。
陈仲文是盛海人,在花旗国伍斯特理工学院时住他隔壁宿舍。
两人意气相投,交情极为深厚。
毕业后陈仲文回了盛海,帮家里打理洋行生意,前些日子来电报,替计缘介绍了这桩山参买卖。
计缘本来没太当回事,长生药行每年经手的药材生意多如牛毛,一桩山参买卖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笔,随便交给哪个掌柜去谈便是。
但陈仲文在电报中特意提了一句,说王德财此人在盛海做的是高端生意,专门给那些上得了台面的大人物供货。
客户名单里有三位督军,一位布政使,还有七八个盛海滩上有名有姓的富商巨贾。
这就有些分量了!
能跟这个层次的客户做长期生意,说明王德财的信誉和门路都不差,值得他亲自见一面。
“王先生,样品我带来了。”
计缘没有过多寒暄,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两只锦盒,一红一黑,搁在桌面上。
锦盒的做工颇为考究,黑漆为底,暗刻云纹,光是这盒子就值四五块银元。
黑盒先开,里面装的是一块牛黄,约莫一两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苦味。
所谓牛黄,就是牛的胆结石,稀罕的紧。
一头病牛未必能出一钱。
这一两重的品相,在药材行里算得上是上品。
红盒再开,里面放着一支老山参。
芦头长圆,须根完整细密,以红绳缚在红丝绒衬底上,足有拇指粗细。
参龄至少六十年往上,甚至可能更老!
王德财的眼睛登时亮了。
他拿起红盒对着窗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
那股带着土腥气的苦香味钻进鼻子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宝贝!”
放下锦盒,王德财摇头晃脑的道:
“虽然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但这支山参足足有七两五钱,乃是不可多得的好货!
“在盛海能卖到35块银元一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那是盛海的价格。
“沽城到盛海,坐船走水路要四天,马车走陆路要半月。
“中间的山匪,水匪,盗门,青帮,巡检,军阀,哪一关不得打点?
“这其中的道道,计先生世代经商,应该比我清楚。”
计缘闻言点了点头。
王德财说的是实话,这世道不太平,一批药材从沽城运到盛海,中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关卡。
北洋的巡防营要抽过路费。
地方的保安团要护送费。
沿途的洪门青帮要收保护费。
还有几股子盘踞在津浦线两侧的绿林山匪,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银元。
哪一关不打点,货就过不去。
这些隐性成本最后都要摊到收购价上,王德财能把这个说在明面上,说明他是诚心要做这笔买卖。
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就着药材的种类与价格谈了半个小时。
王德财砍价的时候圆滑得像一条泥鳅,但每次砍到一个价位就不再往下压了。
显然是心里有一条底线,不想把这笔买卖谈崩。
计缘看准了这一点,在几个关键品类上咬住了价格不放。
最后敲定:
山参,二十七块银元一两。
牛黄,十三块银元一两。
另有甘草、黄芩、连翘、苍术等十余味药材,拢共装八马车。
货品总价六千零七十九块银元,计缘抹去零头,作价六千块整。
王德财倒也不含糊,当场开了汇丰银行的银票。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血石私章,在嘴边哈了口气,稳稳盖在银票上,然后将银票双手递了过来。
汇丰银行的银票用的是特制的水印纸,对着灯一照便能看见暗纹,计缘确是真票无疑,这才收入皮包。
正事谈完,气氛松快了不少。
王德财那股生意人的精明劲儿收敛了几分,倒多了些真诚的意味:
“计公子,我在盛海听陈公子说,你在花旗国学的是土木工程?”
计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
王德财的语气里带出几分由衷的佩服:
“画图纸,算结构,建桥梁,修马路,盖大厦,这是真学问!
“不像我们,大字不识几个,全靠一张嘴混饭吃。
“计公子放着大好的工程师不做,却回来做药材生意,倒是屈才了。”
计缘笑笑,没有接话。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他都只是笑笑。
所谓的理想和抱负,在这个乱世没有太多意义。
将家业经营好,让长生药行在乱世里站稳脚跟。
再把手底下的几百号伙计和他们的家人照顾好,就是眼下最实在的事。
其它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王德财见他不接话,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又寒暄了几句盛海和沽城的天气与吃食,便起身告辞。
计缘送他到咖啡厅门口,看着他费力地将自己塞进一辆黑色的道奇汽车后座。
那辆车的避震器被他压得往下一沉,然后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离了霞飞路。
等汽车驶远,计缘方才转身回了咖啡厅。
他沿着铺了地毯的楼梯上楼,刚走到包厢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便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女侍应生的交谈声。
包厢的隔音虽然好,但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不算大,但他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听得一清二楚。
“云禾,昨天听到这事后,我吓得一夜没睡。”
“闭上眼就是那张脸,怎么都挥不掉。”
计缘蹙了蹙眉。
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叫作计梅,论起来还是他的本家远房。
血脉已经远得出了五服,但论辈分还得管他叫一声叔。
这妮子性子泼辣,去年万家咖啡厅的宿舍进过一回贼,半夜三更翻墙进来的。
别的男侍应生都不敢去追,只有她拎着一根拖把杆子就追了出去,硬是把那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贼打得抱头鼠窜。
最后贼翻墙跑了,她还追着骂了半条街。
这件事在咖啡厅里传为美谈,连老板都专门给她多发了一个月的奖金。
另一个声音接话,声音天生带了几分柔媚。
说话时像是有一把小钩子在轻轻挠人的耳朵:
“你以为我睡好了?
“一整宿都把电灯开着,熬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结果做梦又梦见了雪妮姐的那张脸……”
计梅又问:“云禾,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咱们看不见的那种脏东西吗?”
那个叫云禾的女侍应沉默了片刻:“应该有吧!
“巡检掀开那块白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离了还不到两步远。
“雪妮姐的脸,全是皱巴巴的皮裹着骨头,就像一具埋在土里好几个月又挖出来的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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