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79节
杰克凑过来瞅了一眼，无所谓地撇撇嘴：“切，当我没见过似的。高蛋白而已，老厂区的黑面包里比这多得是。”
罗兰也憨厚地点点头，跟着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勺����底层长大的这两位，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凯瑟琳的脸色隐隐发绿。但她瞥见周围一圈淡定的面孔，硬是把翻涌的不适咽了回去。
卡修斯倒是饶有兴致地将那半透明的小东西挑到手背上仔细端详，推了推眼镜。
“三级雾生种，金浆蜂初龄幼体。”
他微微倾斜手背，让幼虫沿着指缝滚到关节上，盯着它细小的屈伸看了半天。
“它们分泌的活性酶是教会认证的高阶肌体修复剂，专营商店里，一盎司能换四十个工分。”
卡修斯顿了顿，拇指轻轻拨了拨幼虫，小东西受惊缩成一团，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抬头看向罗夏，眼里带着笑。
“应该是制备时过筛漏掉的，待会儿交给后勤吧。”
说完，卡修斯已经把虫子轻轻放进一个干净的空碗里。
罗夏看着碗里那条还在努力往底部钻的小胖虫，翻了个白眼，谁还会抢着吃这个。
一个月后。
清晨，空港区的蒸汽吊臂还没开始运转，雨燕号已经在三号泊位升起了蒸汽。
五个人列队而立，无论气质还是身形都与刚来时判若两人，每个人都明显结实了一圈。
米哈伊尔换回那身旧军大衣，身上的狠辣气质再度收敛，他吐出一口烟圈，打量着众人。
“还不错，小崽子们，第一阶段体能训练，到这儿结束。”
他拍了拍身边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对方穿着笔挺的旧式翻领皮夹克，脖间系着白围巾，单手抚胸行了一礼。
“尼基塔，接下来的飞行训练由他接手。”
交代完这件事，米哈伊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名叫尼基塔的新教官，胳膊底下正夹着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盒子。
尼基塔扫视众人一圈，语气温文尔雅，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几个人齐齐抬头。
“各位早上好，今天我们去五千米左右的高空，练点实用的。”
众人都有些惊讶，在他们过往的飞行经验里，还从未升到过三千米以上。
“摇篮计划的后续任务在五千米高空，那里的高浓度燃素云团会引发燃素侵蚀，即便开启沉降器也挡不干净，你们必须学会快速机动，以防万一。”
“因此，我们需要进行不同于常规巡航的战术分工。”
“罗夏，驾驶舱，你负责操舵。凯瑟琳，辅助仪表观测与传令����所有读数异常第一时间喊出来。杰克依旧是��望台......”
“卡修斯、罗兰，底舱。蒸汽轮机加速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伺候。”
众人各就各位，飞艇缓缓起飞。
罗夏站在驾驶舱的舵盘前。这套操控台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操控杆、三组联动踏板、两侧的副翼拉杆和配重释放锁，头顶传声筒分别连向��望台、底舱和前甲板。
两个月的连续飞行，连每一根拉索的松紧他都摸透了。
舷窗外，新圣彼得堡的轮廓在下方缓缓后退。
尼基塔也跟着进了舰桥，走到一旁的空置操作台上，将一直夹在胳膊里的那个胡桃木盒子放了下来。
“吧嗒”一声，黄铜锁扣弹开，罗夏用余光好奇地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里面竟然嵌着一台精巧的便携式发条留声机。
尼基塔将留声机拴在了几道扶手间就不再管它，而是将目光在仪表盘上扫了一圈。他伸手拨了拨气囊压力表旁边那组联动阀轮，又踩了两下升降舵踏板，眉头微微舒展。
“不错。”他语气平淡，“气囊排压阀和升降舵做了联动补偿，排气的时候不用再手动修正俯仰。老式艇上这两套是分开的，手忙脚乱之间十个新手八个把船砸下去。你们这艘省了不少麻烦。”
罗夏点头，拍了拍舵盘下方一组黄铜棘轮，“还有巡航模式����这组发条棘轮能锁定舵角和升降舵配平，挂上之后隔几分钟修正一下航向偏差就可以，不需要时刻有人盯着了。”
尼基塔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在一旁观察了足足两分钟。
“很稳的平飞。”他开口，“看来你之前开飞艇，一直把它当能在天上走的马车。”
罗夏愣了一下，“飞艇不就是这么开的吗？还能有别的飞法？”
尼基塔微笑着走到舵盘左侧。“当然。”
“接下来要学的，叫'大倾角战术规避'。五千米高空，遇上高浓度燃素云或者雾生种，你这种平飞只会让自己变成活靶子。”
说罢，尼基塔走到传声筒旁：“全体注意，抓好身边的固定物。我们要让这艘船真正动起来了。”
然后他看向罗夏。
“左转不是单纯打舵。先拉左侧副翼拉杆����对，就那根����配合方向舵，再用右脚重踩升降舵踏板，压住船头。三个动作，一个节拍。让船体倾斜，切入气流。”
罗夏深吸一口气。左手猛拉副翼，右手转舵，右脚踩下踏板。
雨燕号的船体传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向左大幅倾斜。
罗夏脚下一滑，重力方向出现偏移，身体随着船体左倾，只能单手扣紧舵盘稳住身形。
舷窗外的云层以此前从未见过的角度迅速掠过，身体只有轻微倾斜，视野却在大幅旋转，强烈的错位让他很不适应。
大倾角战术规避？还不错。
罗夏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和米哈伊尔完全不同，这位教官讲道理，有耐心，还知道循序渐进。
文明人，真正的文明人。
他正准备进行第二次转向练习。
尼基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温和。
“很好，基础已经掌握了，现在~实战开始。”
罗夏还没反应过来，尼基塔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把浮力阀拉杆直接推入红色区域，紧接着扯开了配重释放锁。
咔嚓����嘣����
罗夏的心脏和身体都是猛地一沉。
仿佛那件四十磅的背心又压回了肩上，超重感拽着他的内脏往下坠，脚下甲板剧烈发颤，震感顺着靴底一路窜上膝盖。
他不得不双手攥紧舵盘，掌心满是传动轴的震颤。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一连串碰撞声和痛呼，还有某人被撞击硬生生掐断的半句脏话。
舷窗外，原本平铺的云海骤然倾斜，化作一道道飞速下坠的白色影子。
三千米......四千米......
罗夏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在心里把“文明人”三个字撕碎了扔进锅炉。
果然，“冬棺”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第84章 左支右绌
从舱顶一层层沉下来的，是刺骨的冷气，舷窗玻璃渐渐结出薄冰，舱内众人呼出的气也成了白雾。
“罗夏！左边有一大坨蓝色的云！”
杰克的尖叫突然从传声筒里传出，震的罗夏呼吸一滞，他立刻偏头望向左舷。
逼近飞艇的，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半透明蓝雾。
云团体量庞大，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受高空气流拉扯，不时分裂、剥落，又被后方涌来的雾气填满。
阳光穿透稀薄的外层雾气，照出内部悬浮的无数细小晶体，那些晶体随着气流缓慢起伏、翻滚，偶尔在浓雾深处相互碰撞摩擦，短暂照亮周围，随即重新暗淡。
蓝光在雾中接连明灭，整个云团瑰丽惊人，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罗夏很清楚，有些漂亮玩意儿只能看，不能碰。
该怎么办？他盯着越来越近的蓝雾，手心迅速渗出冷汗。
刚刚尼基塔是怎么教的？……对，左副翼！
他一把扯下左副翼拉杆，却忘了同时踩住升降舵。
紧接着，飞艇失去平衡，气囊和吊舱维持着近乎四十五度的倾角，从云团边缘横向掠过。
船舱剧烈倾斜，凯瑟琳没能站稳，整个人撞上仪表盘，肩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她没有发脾气，也顾不上揉伤处，双手撑住仪表盘稳住身体后，立刻盯向那块不断变色的罗盘。
“罗夏！预警，前方一点钟，大片高浓度燃素云团！”
罗夏抬头望去，可舷窗外只剩翻滚的蓝雾，他根本看不清这片云带究竟有多厚。
情急之下，他终于想起了燃素探索指南。
淡蓝光幕在视野中展开，三维地图随之呈现，周围几片燃素云团的位置、厚度与间隙，全都清晰标注了出来。
罗夏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地图上的几片燃素云团几乎连在一起，中间只剩几道狭窄缝隙，以他现在的驾驶水平，根本没有把握毫发无损的穿过去。
“长官，这也太冒险了，我们能不能开沉降器？”
尼基塔看也没看他，只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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