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6节
罗夏沿着主街往山上走，同时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白厅区外围。
白厅是新圣彼得堡的制高点，行政与信仰的心脏，住在那里的人非金即银。
但“外围”就是外围，住的多是中高级执行阶层：技术军官、资深工程师、军需官。银徽联排住宅的规格也印证了这一点����不上不下，体面，但算不上显赫。
罗夏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步子轻快了几分。
......
第二天清晨。
白厅区外围的联排住宅比罗夏想象中好找得多。
琥珀十字街区往上走三个路口，蒸汽机车的轨道在此处分叉，一条继续盘山而上通往白厅行政核心，另一条折向一片被冬青树篱笆围起的居住带。
银徽住宅沿着山体等高线排开，每栋两层半，带个巴掌大的前院，门面漆成统一的深灰，窗框镶着薄铜条。
讲究，但有限。
罗夏沿着街对面走了一趟，目光扫过每块门牌。
【索洛维约夫】，第七栋。
他没敢在街角久站，巡警可不是摆设，一个生面孔杵在这儿，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得被盘问。
罗夏扫了一圈，在斜对面找到一家代用茶馆。门脸窄小，窗户正对着第七栋。
他要了杯最便宜的菊苣根茶，挑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下。茶水颜色浑浊，带股烧焦谷物的苦味，勉强能入口。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茶杯续了两回水，第七栋的门终于开了。
安德烈走了出来。
气派的定制防风风衣一尘不染，金发梳得规规矩矩，胸口挂着纯铜怀表的链子在衣襟外晃荡。
他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坡下走。
罗夏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安德烈走得不慢，但毫无反侦察意识。
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也没有绕路，径直进入琥珀十字街区这个郡城里最大商业区的腹地。
街面上逐渐热闹起来，蒸汽机车沿着街心轨道隆隆驶过，配给商店门口排着长队。
罗夏保持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将自己混进人流。
安德烈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罗夏也停下来，退进一家钟表修理铺的门廊阴影里。
那栋建筑很怪。
琥珀十字街区的店铺几乎都遵循同一套审美����铆钉、黄铜饰条、齿轮纹样的招牌。
但这栋两层小楼的外立面上，没有一颗铆钉，墙体贴着打磨过的石板，窗框是原木，门廊立柱上雕着某种缠绕的藤蔓纹样。
没有招牌，没有编号，只在门边挂了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铜牌，上面刻着个罗夏看不清的图案。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长外套，手背在身后，表情像是从雕像上扒下来的。
安德烈走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门卫之一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罗夏在阴影里站了半分钟，估算着自己这身破旧工装和宽檐帽的可信度。
结论是零。
但他还是准备试一下。
他跨过街道，朝那扇门走去，左边那个门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一只手就抬了起来，掌心朝外。
“私人场所，朋友。”
语调礼貌，但掌心纹丝不动。
罗夏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门内：“我找朋友，穿着定制风衣的那位，刚进去。”
门卫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微微侧身。
那动作和先前放安德烈进去时如出一辙。
第60章 跟踪
罗夏的脚刚抬起半寸，那道让开的缝隙便重新合上了。
门卫回到原位，嘴角仍挂着微笑，语气甚至比刚才客气了三分。
“这位朋友，我刚才说的是，私人场所。”
罗夏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他这才明白过来，这杂种压根就是在逗他，从头到尾，这扇门都没打算给他开。
罗夏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笑却没掉，甚至还冲门卫点了下头，权当夸对方干得漂亮，随后转身离开。
至于纠缠，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只有蠢货才干得出来。
他退回街角那家钟表铺的门廊，背靠墙壁，目光落在那栋格格不入的小楼上。
门内，安德烈被一名侍者引着穿过走廊。
地毯很厚，他的皮靴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天花板上挂着的也不是煤气灯，而是从屋顶引入、经过层层透镜放大的日光。
走廊十分雅致，两侧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古典油画，这些东西，安德烈在任何一座圣殿里都没有见过。
尽头的房门被侍者推开，侧身让到一旁。
安德烈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记忆中更小，四面墙上挂满了东西，旧时代的星象铜版画、大雾潮前的航海罗盘，还有用玻璃罩封存的干枯植物标本。
角落里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大理石雕像，裸体男人张开双臂，肌肉线条雕刻得十分清楚，脑袋却从脖颈处被削掉了。
空气里满是焚香味，古老而甜腻，青铜香炉放在桌面上，细烟不断溢出，贴着桌沿向下散开。
那个人这才出现在安德烈的视线里。
漆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深紫色的古罗马罩袍覆盖全身，一张银白面具遮住了他的脸，表面点缀着星象符号，眼孔里一片深黑，安德烈却清楚，那后面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安德烈在对面坐下，双手绞在一起。
“A先生。”
面具后的声音沉静温和，听起来十分悦耳。
“您来早了十分钟，急着做生意可算不上美德。”
“我有一桩生意。”
安德烈强作镇定的开口。
他来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从这里买走了一瓶能让人十赌九胜的秘药，为此付出了一枚爷爷留下的旧时代金币。
“请讲。”
“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一艘叫雨燕号的飞艇，驻地可能在远风镇，上面有个红头发的大块头，我要他的名字、住址，还有能查到的所有信息。”
面具人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A先生，情报不能白拿，我们讲等价交换，这是规矩，上回那是新人价，可这次查的是人，价码不一样。”
安德烈咽了口唾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没有犹豫，从风衣内衬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拍在桌面上。
“1894年度在押犯人名录。”
安德烈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炫耀。
“姓名、罪名、关押地点、刑期，全在里面，您看看，够不够格？”
面具人翻开册子，指尖沿着名录缓缓移动，翻到其中一页后停了下来。
“A先生……这份名录从哪儿来的？”
面具人的指尖仍停在纸页上，过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您知道，我们是守法的学术集会，来路要是有问题，双方都会麻烦。”
安德烈的脸色僵了一下，接着挺直背脊，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
“来路您就别问了，但我可以保证，绝对安全，这一点，请您放心。”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
“那好吧。”
安德烈趁势又开口。
“我还想再要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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