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05节
罗夏笑了笑,“你不说我原本也打算找你。”
他把那张写满字的纸翻过来,拿铅笔在背面写下一行数字。
罗夏把那张写满字的纸翻过来,拿铅笔在背面写下一行数字。
“协会兑换处的三级原液有两种规格。”
“普通款八千积分,品控很糟糕,喝下去全凭运气。”
“另一种是艾森哈特家族的特供款,里头加了专门的镇定配方,在陷进幻象的时候药效能让人坚持更久的时间。”
“不过标价也很美丽,整整两万积分。”
杰克手里的银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眼睛瞪得老大。
“两万?那帮坐在内城沙发上的吸血鬼真敢开口!”
罗夏也露出了个既无奈又厌恶的表情。
“这叫明码标价的狗链子。八千积分的廉价货负责提供死亡示范,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失控的下场,两万积分的高档货负责兜底,逼着佣兵替家族流血卖命。”
杰克仰起下巴盯着天花板,夸张地叹了口气。
“真是慈悲为怀的贵族老爷。他们仁慈的提供了当场发疯和终身破产两个选项,甚至还贴心地给选择后者的人准备了全套契约。”
罗夏点了点头。
“这门生意最绝妙的地方在于,买单的人还得对他们千恩万谢,跪在泥水里夸赞持剑家族家族给了平民晋升的机会。”
杰克端着咖啡杯,动作突然僵住,把杯子放回桌上。
“等一下……头儿,照这么算,咱们拼死拼活攒下的三分之二积分全得原样送回他们手里?”
罗夏揉着额角,给出肯定的回应。
虽说他依仗指南对燃素侵蚀的耐受力远超寻常,本就足以抵御幻象冲击。
然而八千积分的杂质药剂的品质实在不敢恭维,他可不想降低成功率。
正常情况下他大可向圣联秘密申领高品质配额,偏偏眼下时间紧迫,只能现买。
行吧,活着才能把这笔账讨回来。
“哎,两万积分?内城那帮老爷们抢劫甚至懒得套个头套。”
杰克仰头盯着天花板,嘴里不住地碎碎念。
“不就是一瓶加了镇静剂的晋升药剂么,卖这么贵,估计他们连个好看的玻璃瓶子都不给配……”
杰克就这么哀叹着,可说着说着他就停下了。
等等。
神经镇定?
压制精神侵蚀?
杰克整个人猛地往前一顿,然后站了起来。
“等一下,头儿,咱们是不是忘了件事?”
杰克抬起一根手指,直勾勾指着脚下的舱板,眼睛亮的惊人。
“咱们底舱里是不是还绑着一位四级疫医!”
“我可记得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家生物动力公司前主管!”
杰克双手一拍,越说越激动。
“那家伙为了保命,不是说什么自己是一间移动医药工坊吗?说不定他就知道怎么调配晋升药剂,咱们守着这么个现成的专家凭什么给贵族奉送两万积分!直接让他配一瓶不就结了?”
舰桥内众人都愣住了,然后目光几乎同时移向通往底舱的密封门。
暖气管上,大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尾巴扫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
寒鸦号底舱的温度大概只够让一壶茶慢慢放凉。
伊莱亚斯��格雷裹着两层麻袋片坐在货箱上,把那只空罐头盒转了个角度,让剥掉半截的标签朝向舱壁。
这只罐头盒是他的茶杯,旁边那截蜡烛头是他的台灯,货箱本身则兼任书桌、餐桌与床头柜。
在伦敦,房东管这种布置叫“多功能紧凑型居所”,月租另算。
他手腕上那副镣铐是北德高端货,内圈刻着燃素阻断回路,贴着腕脉的位置始终发凉,体内燃素刚聚起来就会被吸走。
结果就是,他现在闻一管药剂的水平跟码头工人闻一杯麦酒差不多。
镣铐后头拖着铁链,另一头拴在舱壁铁环上,长度刚好够他走到床铺、水桶和那扇舷窗。
再往外半步,链子就会把他拽回来,礼貌而坚决。
床是他用几只空弹药箱拼起来的,铺上叠成四折的帆布,那件被搜了三遍的外套卷起来当枕头。
舷窗缝里漏风,他撕了块衬里塞进去,现在那里只剩很轻的哨音,听久了还挺有节奏。
靴子被那个黑头发灵媒扒走以后至今下落不明,他就把两只脚裹进麻袋角,权当拖鞋。
金边眼镜叠好摆在罐头盒边上,擦得锃亮。
这是他身上唯一保留下来的私人财产,他擦它的劲头,跟当年擦自己那份履历差不多。
早上送下来的黑麦面包还剩半块,他用手帕包好,留作下午茶。
绅士可以被俘,下午茶得照常。
伊莱亚斯躺回帆布上,听着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声和锅炉管道里的水流声,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说真的,这是他这半年睡得最踏实的几天。
伦敦东区一间漏雨阁楼周租六先令,附赠三个打呼噜的室友。
而这里免租金,包三餐,室友只有一只偶尔下来巡视的黑猫。
还不错。
在公司那会儿,地下三层的器官维护部天天缺样本。
缺样本的时候,主管看谁都像样本。
他就是那个主管。
所以他太清楚那种眼神了,哪天轮到自己被人这么看,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后来被扫地出门,跑到大陆上带探险队,日子就更精彩了。
那帮临时下属是他拿“回伦敦就转正”从码头酒馆里捡来的。
画饼这门手艺他熟。
熟到每晚睡觉都把注射枪塞在枕头底下,饼画得越大,那帮家伙越可能在哪个晚上决定直接把他分了。
现在呢?
门锁着。
钥匙在外头。
外头那帮人真想要他的命,大白天就能办,犯不着半夜摸进来。
……这么一想,反倒挺安心。
至于这条命还能留多久,伊莱亚斯躺着算过账,结论相当乐观。
拜托,四级疫医放在整个英吉利也就那么些人,那位金发小姐前几天下来问过血清回输和解药配比,显然是有人需要解药。
所以,他暂时安全。
问题出在“暂时”两个字上。
解药这东西配完就是配完了,配完以后呢?
一个配完药的疫医跟一只下完蛋的母鸡,在船长眼里大概是同一个价钱。
他翻了个身,链子在舱板上拖出一串响。
得再多点用处。
最好多到这艘船离了他就转不动,好比锅炉离了压力阀。
可从哪儿下手?主动询问?
这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
等他们来问?
万一他们一直不来呢?
……算了,先睡个午觉,睡醒再想。
他刚闭上眼,舱门那头就传来门闩拉开的声响。
门轴转动带进来的微风,裹挟着上层甲板淡淡的机油味与咖啡苦香,撞碎了底舱经年不散的湿冷与铁锈气,呛得人喉头微微发紧。
伊莱亚斯下意识缩了缩脚趾,粗麻布摩擦着冰凉的踝骨,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种悬在半空的窒息感,像极了当年坐在皇家学会答辩席前等待最后质询的清晨����一边是平步青云,另一边是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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