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98节
代达罗斯遗迹的传闻早在外城传的沸沸扬扬,那座在迷雾边缘漂移的古代浮岛像块磁铁,把吕贝克所有自认命硬的家伙全卷了进去。
并且可笑的是,每个人都觉的自己会是最终赢得最高赏金的那个幸运儿。
但这股几乎要把外城点燃的躁动,源头从来不在那些漏风的铁皮棚屋里。
真正的引线,始终攥在内城区那几座用重型锚链锁在一起的容克堡垒手中。
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防御关卡,排气塔喷出的白汽将外层的寒意与嘈杂隔绝在外。
持剑议事厅的橡木门开了又合,五位家主带着各自的副官依次离开,靴子踩过廊桥上薄薄积雪朝着不同方向的堡垒散开。
康拉德最后一个走出大厅。
他向门边书记员点头道别,把领口那颗扣子重新扣好,步子迈的不紧不慢,路过施瓦兹家卫兵时,还顺手替那个年轻人掸掉肩甲上的雪。
卫兵愣了愣,腰杆挺的笔直。
在吕贝克,贵族家主走出议事厅时的步态,决定了其余五头狼第二天该如何估算对方的成色。
步子放缓些,下巴抬高些,悬在头顶的那些战列舰主炮就能多在泊位里安分几个月。
作为六大家族中公认的末席,如何伪装的技巧可以说是代代相传。
管家霍夫曼等在长廊转角,公文夹抱在胸口,帽檐积了些薄雪。
两人并肩穿过巡逻哨,绕过排气塔,拐进通往私人泊位的背风通道。
四周只剩管道滴水声,康拉德这才抬手扯开领口,颈后的压力阀喷出大团白汽,很快被穿堂风吹散。
霍夫曼放低声音,姿态恭敬,“议会那边怎么样,家主?”
“艾森哈特和施瓦兹今天坐进了同一条船。”
康拉德盯着通道尽头的舷窗。
霍夫曼挑起眉毛,神态悚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威廉阁下和卡斯帕阁下?上周他们还为了桩交易差点在会场拔枪。”
“他们能为了交易吵架,也能为了我父亲握手。”
康拉德叹了口气。
“威廉当众问父亲为什么连续缺席,卡斯帕就在一边帮腔,提醒我说如果想行使继承权的话最好早作打算,他还说愿意帮我。”
“后来呢?”
“后来他们要求下次议会由古斯塔夫��冯��吕德里希本人出席,当着公议剑的面,亲口证明自己神志健全。”
霍夫曼脚下慢了半拍,又赶紧跟上。
“您怎么回答?”
“父亲仍在疗养。”
康拉德的语气和议会上一样平稳。
“玛格丽特笑了,她说这句话她听过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像在念遗嘱。”
舷窗外,雪片斜着打在玻璃上,化成歪歪扭扭的水痕。
这层纸就快破了。
康拉德很清楚。
自己的等级卡在四级很久了,而这显然是让其他人误会了些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四级与五级是职业者的分水岭。
唯有真正跨进五级门槛的人,才配被尊称为“超凡者”,才能掌握扭曲现实规则的权能。
康拉德在四级停滞的时间太长,落在其余五位家主眼里,便成了后继乏力的铁证。
虽然康拉德猜测这五头老狼依然愿意维持六大家族的体面排场,但一人咬一口吕德里希牌馅饼同样符合这群家伙的胃口,谁也占不到独食,分量也正合心意。
最后通牒是下次议会……也就是三周以后。
他轻轻说出了声,“三周。”
康拉德转头看向身旁的霍夫曼,语气沉缓。
“三周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仪式那边怎么样了?”
霍夫曼早就猜到家主最关心的是什么,就是立刻就翻开了公文夹。
“进度稳定,祭司说血池里的燃素精华沉淀的比预想更好。”
“按原定日期推进,还需要一个月。”
“可议会只给了我们三周。”
“是的,家主。”
康拉德停下脚步,合金手掌搭上舷窗框,窗框上的薄冰裂开几道细纹。
“提前,至少提前十天。”
“下次议会开始以前仪式必须完成。”
霍夫曼听到这话有些迟疑。
“家主,可现在的探索节奏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
“那就换个节奏。”
康拉德神色不变,显然刚刚在会议上就做好了计划。
“今天通过的积分兑换扩充条例今晚就贴出去,探索大厅、酒馆、妓院门口,谁路过都得看见。”
“兑换名册里那批管制军械全部挂上,准入资格放宽,二级以下的散队也准许发放入场牌。”
康拉德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再派人去汉堡、不来梅和罗斯托克招佣兵,越多越好。”
“那几座城邦的佣兵要价可不低。”
“告诉他们,代达罗斯里有许多一夜暴富的好故事。”
霍夫曼欠了欠身,“我会让报社多备些油墨。”
蒸汽马车沿着重型廊桥跑了小半个钟头,车轮碾过防滑钢板上的积雪,最后停在铁律塔门前。
这座堡垒在六家里个头最小,深蓝旗帜上那只雄鹰被雪水浸的发暗,嘴里叼着的螺母倒是锈红依旧。
康拉德穿过门厅径直走向偏厅。
推开门,他先注意到壁炉。
炉火烧的很旺,火苗奇怪的始终朝窗边的方向倒去。
可这间偏厅门窗关的严严实实,通风口吹出来的空气连桌上的书页都掀不动。
茶桌旁,侍女捧着银托盘立在阴影里。
即便看见家主走进来,刻在骨子里的仆从规矩也没能压住那股恶寒,杯碟持续发出细碎轻响。
她极力绷紧肩膀想要躬身行礼,手腕却抖的厉害,滚烫红茶晃出杯沿,在白瓷边挂下一道道水痕。
屋里的压抑感攥紧了她的喉咙,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牙齿在嘴唇后面轻轻打战。
而让火苗背离,侍女打颤的始作俑者就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那是两个人,瘦高男人叫奥斯瓦尔德,手套上满是皮质纹路,细看全是契约条文烙出的凹痕。
那些纹路沿着指节缓缓游动,仿佛还活着。
另一人是个短发女人,叫伊尔莎。
从康拉德进门到现在,她只说了两个字。
“家主。”
就这两个字出口,窗户玻璃上就爬满了白霜,红茶热气猛的缩了起来,侍女又是猛的打了个颤。
康拉德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旁几乎脱力的仆人,抬手轻轻挥动。
侍女如蒙大赦,抱紧托盘快步退向外侧。
候在门边的霍夫曼侧身让侍女离开,随即拉上门,将内外隔绝开来。
偏厅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奥斯瓦尔德直起身子,把一本封皮磨损的记录本递过桌面,康拉德伸手接了过来。
“说吧。”
“家主,这几天的收成相当不错。”
奥斯瓦尔德翘起腿,手套上的纹路跟着动了动。
“七支队伍,三十一个人,协会那边登记的全是事故。”
康拉德翻开第一页:“手法稳妥么?”
“挑换位周期快结束的时候动手。”
伊尔莎接过话头,屋里又凉了几分:“先让他们看不见,再让他们喊不出声。”
奥斯瓦尔德笑着补充,“剩下的活交给我的小家伙,它负责把人拖到门缝边上,等轨道一动,舱门自己就会把账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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