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4节
杰克低头一看，果然，那件显然被认真打理过的猎装领口上，沾着一小坨黑色油膏。
他慌忙抬手去擦，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见鬼，不过这绝对不会影响我光辉灿烂的前途。”
高领风衣叫卡修斯��奥尔洛夫，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他朝罗夏轻轻点头，眼镜被晨光照亮了一瞬。
“罗夏��文德弟兄，对吧。”
这句话并不是询问。
“你认识我？”
“只是提前读过档案而已。”
卡修斯端起手中的锡壶，抿了一口热茶，神情依旧平静。
“万机之神早就在齿轮里写下了答案，我们只是按照预定的转速碰面。”
罗夏盯着他看了三秒。
很好，前言不搭后语，又来了一个不说人话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好好盘问一下那份档案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身后传来了两组脚步声，一重一轻。
重的那组踏实沉稳，步频始终一致，轻的那组……同样沉稳，只是节奏被刻意放慢，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间隔上。
转过身后，罗夏先看见了走在前方的金发青年。
那人面容刚毅，身上裹着一件已经洗的脱色、却熨烫的笔挺的旧军大衣，正是罗兰。
“是你吗，罗夏？我就知道，你果然也来了！”
罗兰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罗夏算是回应，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个正常人了。
走在后面的漂亮姑娘，罗夏同样认识，是凯瑟琳。
淡绿色女式猎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布料上的暗纹在晨光下时隐时现，束紧的腰身干净利落，过肩金发则被天鹅绒发带仔细编起，盘在脑后，露出修长颈线。
凯瑟琳板着脸，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随后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绝对不超过五度。
接着便没有下文了。
集合点迅速安静下来。
但杰克显然不是个能忍受沉默的家伙，他将硬币往兜里一揣，带着副欠揍笑容迎了上去。
“嘿，美人����呃，我是说，弟兄......不对，姐妹？总之，好运杰克，见习灵媒，以后请多关照����”
冰山美人的目光从他头顶飘了过去，落在远处的系留塔顶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杰克的手僵在了半空。
凛冽山风在他们之间呼啸穿梭，发出一阵犹如丧钟般的呜呜声。
“......”
再一次短暂的沉寂后，罗兰走上前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默默退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站定����那副模样，与其说是队友，倒更像是空港里的看守。
罗夏靠在栏杆上，环顾了一圈这个五人小组。
一个自封的命运之子、一个谜语人、一个冰山美人、一个自愿罚站的老实人。
这里集结的到底是队友还是病友？
这都有些让他怀疑起自己了，是不是在外人眼里他也这么不正常？
好在这种磨人的安静走到了头，七点二十九分，最后一个脚步声传来。
米哈伊尔走到平台中央，钢针般的灰白寸头上还挂着水汽，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五人，扯了个并不友善的微笑。
“都到齐了。”
没有寒暄，说罢便径直向前走去。
他身后跟着一队船员，领头的是个光头汉子，穿着深灰色连体工装，领口统一别着后勤编队的徽章，他们大包小裹的带着物资鱼贯登梯，靴底踩在镂空钢板上发出密集的铛铛声响。
塔顶泊着一艘中型飞艇。
单看那灰扑扑的锡铝蒙皮、老式涡轮、以及喷涂着的“后勤运输第十七编队“字样，这无疑是一艘运煤船。
平台上只剩下米哈伊尔。
他站在舷梯底部，单手抓住扶栏，偏过头，用像在检阅牲口的目光，最后扫了五人一遍。
然后他踏上舷梯。
靴跟叩击钢板，一步、两步、三步����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沉得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去。
走到舱门前，一手撑着门框，回过头来。
“认识一下，雨燕号。”他用介绍一件家具的语气说道。
“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狗窝、棺材和坟墓。”
第47章 雨燕号
米哈伊尔踏上飞艇，五人鱼贯跟进。
悬梯收回，汽笛随即长鸣，蒸汽轮机的嗡鸣从船体深处传来，飞艇轻轻震颤，缓缓脱离塔体。
米哈伊尔很快找到通往下甲板的楼梯，打开一扇门，侧身挤了进去。
“到远风镇以前，谁都别来烦我。”
砰的一声，舱门关上了。
留在甲板上的五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出声。
杰克最先忍不住，朝舱门努了努嘴。
“呃……棺材和坟墓那句，他是在打比方吧？”
还是没人理他。
一名光头船员从后方绕过来，手里抓着块油抹布。
“行了，都别杵着。”
光头咧开嘴，露出两颗套着黄铜冠的门牙。
“先认识一下，彼得��库兹明，冬棺地勤组，这艘船的临时船长、领航员，还得兼职厨子，没办法，编制就这么几个人。”
“以后这条船上可没有专职船员伺候你们，趁我还在，赶紧把路认熟。”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根立柱，掌心落下时，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正式介绍一下，雨燕级特种渗透突击艇，1894年的全新型号，她可是第一艘升空的！”
“外面看着就是艘普通运煤船，可你们脚底下踩的，是圣联动力庭刚造出来的好东西，所以跟紧我，手也管住，别他妈乱碰！”
老彼得领着五人穿过上层甲板的货舱区。
麻包与煤堆把舱室塞的满满当当，罗夏敲了敲最近的一垛煤块，传回来的声音沉闷，里面确实是实心的。
再往里走三步，老彼得踩住地板上的一块铁板，随着咔哒一声，半堵煤墙向内滑开，露出后方的下行坡道。
“这里是中层甲板，往后吃饭、睡觉，全在这儿。”
坡道尽头连着一条走廊，两侧排着十间紧凑的单人船舱。
每间舱室不到六平方米，里面只有一张固定铁架床和一个带锁储物柜，罗夏探头扫过，被褥叠的整齐，枕头下面还压着一本薄册，封面印着《冬棺行为准则》。
继续向前，老彼得推开一道加厚防火门，将众人带进综合保障舱。
医疗室里的瓶瓶罐罐从罗夏眼前掠过，最后吸引他注意的，是走廊尽头那扇标着【辅助动力】的铁门。
老彼得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门内中央立着一台齐胸高的圆柱装置，表面挤满刻度盘、气压表与手动摇杆，四根粗管从底部接入船体，沿舱壁结构向深处延伸。
“燃素沉降器。”
老彼得拍了拍装置外壳，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这东西吃高纯度燃素晶体，启动以后通过共振，在船体外面生成一层驱离力场，把空气里的燃素往外推，不过它有极限，别指望开着它往雾潮最深处钻。”
他指向那根手动摇杆。
“全程都得手摇，开机以后必须有人盯住气压表，一边摇一边调，刻度偏了还不修正，力场一散，你们就等着在浓雾里发疯吧。”
通往下层甲板的扶梯又陡又窄，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密集的蒸汽管道从头顶穿过，接缝处漏出少量白汽。
老彼得刚推开隔热门，热气便裹着刺鼻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
这里是主机舱，一台蒸汽轮机占据了舱室中央的大部分空间。
缸体由铸铁和燃素合金拼接而成，外侧排列着凸起的散热肋条，高压蒸汽管从锅炉方向接入，在缸体周围绕过数圈。
一组直径近半米的传动轴从轮机尾部伸出，穿过密封隔舱，与船体外部的双螺旋桨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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