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30节
“一万金马克！”
雷默的义体喉咙将报价送到了每个角落，竞拍席上泛起了一片波澜。
似乎是为了让潜在买家充分认识到这一万金马克究竟买到了什么，雷默抬手请上一名二级疫医。
冰盐盘正中固定着清理后的头骨，吻骨狭长低平，颅顶已被沿骨缝打开，颅腔内的脑组织、银冠根部感压组织与燃素沉积囊仍保留在原位。
暗蓝血管穿过银白色冠片内层在冷盐保存液中微微收缩。
旁边依次摆着脊柱、尾骨、心脏、肾脏和部分外皮，成排的骨髓密封管浸在保存液中，再生组织与脊髓液单独装进蓝玻璃容器，每件材料都挂着部位编号。
白发疫医戴好放大镜，从再生组织边缘切下指甲大小的样本放进带阀门的玻璃罩内。
低浓度燃素气体沿罩底涌入，样本切面迅速收缩，外翻纤维向中央合拢，不到半分钟，裂口便只剩一道浅痕。
疫医随后按照方案加入骨髓滤液、腺体析出物与稳定剂，并将燃素浓度逐步提高至制药阶段的规定值。样本依旧保持乳白，既未焦化，也没有出现失控增生。
他关闭阀门，举起记录板。
“材料活性符合成年银冠蜥蜴标准，骨髓受纳、腺体催化与再生组织修复全部保持活性，具有极大的药用价值。按照现有份量，至少可以制备三份高阶修复药剂，用于义体排异、严重组织坏死、燃素侵蚀并且具备极好的延缓衰老效果。”
白发疫医刚放下记录板，包厢区便率先亮起一竞买牌。
“一万一千金马克！”
报价声还没落下，前排的牌子紧跟着举起。
“一万两千！”
短短几息，接连有四块竞买牌从不同方向举起，书记员们立刻拨动机械，将最新价格显现在看台上方的计数器内。
竞买牌像一片突然长高的树林，从前排一直蔓延到包厢。
杰克看得眼睛都直了。
“船长，咱……这东西怎么这么多人抢？药效再好，也不至于一眨眼让半座大厅都站起来吧？”
凯瑟琳也点了点头，“药效我能理解，可各家难道都有寿命将至的老人？怎么抢的这么激烈？”
右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正是上一轮主动向他们讲解殖装器官的那位胡须商人。
此刻他侧过身，衣襟间露出一枚铜底银边的家徽，用德文镌刻这霍尔斯坦的字样。
原来这位热衷做生意的商人竟然还出身贵族。
“这位小姐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银冠材料用途太多，各家争抢的目标也不同。英格兰人要腺体和再生组织做药，还想借制备方案复原整套流程。他们拥有培养活体器官的工坊，完整材料足够让试验向前推进好几年。”
左侧包厢里，英格兰公司的竞买牌再次举起。
上方包厢突然举牌，德拉赫家族代理把价格推到一万四千金马克。
这一下让四周的牌子迅速减少，几家小药剂商把号码牌扣到桌面，助手随即收走信用凭证。
胡须商人用手杖点了点那些席位。
“这些商会只想要某件腺体或几管骨髓，预算按照单项药剂计算，整套竞拍会压垮周转账，小商会必须让每块燃素都找到回报。”
“那德拉赫家族呢？”杰克追问。
“他们……”
胡须商人的话止住了，目光先后扫过德拉赫包厢和附近座席。
“再往下说，就牵涉到几家贵族的辛秘了。”
杰克立刻看出他有所顾忌，眼珠一转，忽然向前倾身。
“阁下谨慎得很有道理，真正掌管航路的人当然知道哪些消息能摆上柜台，哪些消息得锁进家族金库。”
他的目光落到对方胸前那枚徽章上，杰克其实只认得上面的“霍尔斯坦”字样，却依旧看得满脸认真。
“恕我冒昧，这枚徽章应该属于一个相当有分量的家族吧？”
胡须商人的眉毛顿时抬了起来。
“你认得北德的贵族纹章？”
“虽然我不太认识北德的贵族纹章，但人的气质比纹章更难伪造。”
杰克满脸诚恳地拍了拍胸口，“从您的谈吐和气度上，我就能判断出您出身高贵！”
胡须商人嘴角明显翘了起来，连手杖都向旁边挪了挪。
“眼力不错。奥托��冯��霍尔斯坦，铜冠支系的继承人，家里掌管两座浮台和七条短程航路。”
杰克马上故作惊叹，然后夸张的朝自己的同伴们挤眉弄眼。
“怪不得这么博学多才！瞧瞧，这就叫专业人士！既然您对各家族的账都这么熟，那德拉赫家族呢？他们从一开始就盯着整套材料，难道家里也有位急着续命的老容克？”
奥托显然很享受这句恭维，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你猜的差不多，但具体是哪一位属于德拉赫家族的辛秘，不过他们为什么不肯轻易放手倒也不难猜。”
说到这，他卖弄学识的脸上也泛起了些许严肃。
“在北德，一切的秩序和规则都归于铁父。”
“而各容克家族都凭借对铁父的纯洁信仰获得了超越常人的义体耐受，从而维持北德秩序。”
“贵族们从少年时期就开始接受脊柱、关节和燃素接口改造。年轻时，他们靠高功率义体指挥舰队，年老后，则需要再生药剂维持肉体与金属的衔接。”+
“德拉赫家族靠舰队和燃素运输起家，手里有航路、仓库和商船，却一直没能在义体医药上分到足够的利益。如今，他们正打算扩充新业务，把原料采购、跨岛运输和药剂销售整合起来，和那些药剂工坊争一块市场。”
“如果让德拉赫家族拿到整套材料和处理方案，就能先摸清这类药剂的制备流程，再凭借领先一步的制备经验和物流优势打开药剂工坊对他们的联合围堵。”
他瞧了包厢一眼，眼神里满是艳羡。
“比起我们平时的小打小闹，这才是商战啊！”
罗夏看着展台上的再生组织，心里掠过一阵惊叹。
同样是偏向机械类的神明，万机之神要求所有人把自己交给集体，铁父在北德却更像一项只对容克家族兑现的恩赐。
人人都能称颂铁父的名号，但显然贵族受到的眷顾更多。
他们凭借这些优势控制浮空堡垒、航路与燃素，再把对力量的垄断包装成铁父的庇护，用更强的义体和武力统治各自的领地。
也许这就是北德山头林立无法真正统一的症结所在吧。
另一边，主持人抬起拍卖槌，报价继续上升。
“两万一千二百金马克！”
卡尔玛皇家商社的牌子从前排举起。
奥托的目光落到那面带有王冠与血滴纹路的商社徽章上。
“卡尔玛买燃素腺体和脊髓液，目标是血爵晋升药剂。”
杰克眨了眨眼。
“血爵也需要药剂晋升？”
奥托解释道，“他们需要让血肉承受更高纯度的燃素。”
“晋升药剂负责调节血液和骨髓，银冠腺体提供催化物，脊髓液能帮助神经组织保持传导，总之，有了银冠蜥蜴的材料，他们也许能配置更为大胆的晋升原液。”
卡尔马皇家商社代表再次抬牌。
“两万二千八百金马克！”
英格兰代表与随从低声商量，后者翻开一本手册，随后朝代理人摇了摇头。
英格兰的牌子落下。
“两万二千八百，英格兰退出。”
主持人把这句话重复两遍，视线转向剩余席位，“德拉赫家族，东弗里斯兰代理，诸位还要继续吗？”
德拉赫代理报出两万三千六百金马克，这让周围的看客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东弗里斯兰代理抬牌，“两万四千金马克！”
杰克看了那面陌生的家徽一眼，低声问奥托。
“那是哪一家？东弗里斯兰是怎么回事？他们前面一直没出价，怎么现在突然加入？”
奥托认出了蓝底黑马头和三道银色横纹。
“东弗里斯兰的冯��埃姆登家族，他们的家主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脊柱和四肢都换了好几轮，近两年一直在反复发作接口排异和骨骼衰退。”
杰克明白了过来，“那就是买来给老人续命？”
“也给家族续命。”
奥托看向东弗里斯兰的席位，一脸的幸灾乐祸。
“东弗里斯兰的舰队调度、工坊订单和燃素仓转移，都被埃姆登家族垄断了。可这位家主的几个继承人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所以在内斗结束前，还需要这老人家站在前台，这样家族才不会分裂，这笔买材料的钱对他们来说算是家族维护费了。”
德拉赫代理再次举牌，牌子举到一半却停住了。
书记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代理看了东弗里斯兰席位一眼，随后放下牌子。
“两万四千，东弗里斯兰。”主持人再次询问，“还有更高报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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