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07节
疫医抬头盯住凯瑟琳,“名字里带‘赤潮’‘铁血’‘狂欢’之类的都算,那些卖药的混账很喜欢给毒药取个好听名字。”
“没用过。”
凯瑟琳吐掉皮带,神情越发紧张,“止痛剂和抗燃素侵蚀抑制剂用过,配方来自圣......来自正规药房。”
她在最后关头改了口,疫医朝她多瞧了两眼,倒也没有追问。
“手指最近有没有变硬,指甲有没有延长?”
疫医托起凯瑟琳的左手,按了按甲床,“受伤后,骨头表面有没有长出硬壳?”
“没有。”
“闻到血会兴奋吗?想咬人吗?”
凯瑟琳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从疫医脸上落回伤口。
那些蓝色晶粒仍在血肉间发亮,她的左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显然不是普通的伤势检查。
“没有。”
她停了停,又追问道,“这些问题......和伤口里的结晶有关?”
“很好,返祖可以先放到一边。”
疫医拿出铜勺,接住几滴血,又加入透明试剂,“脖子两侧疼不疼?胸口有没有发热?汗液变蓝了吗?”
凯瑟琳逐一摇头。
铜勺里的血液逐渐分层,暗红色絮状物沉到勺底,上层则浮出一层微弱蓝光。
用玻璃棒蘸取少许后,疫医将它举到灯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燃素腺体也没病变。”
她又低头检查了一遍,才把玻璃棒放回托盘。
“禁药刺激、返祖,还有燃素腺体病变,这几种麻烦都能排除的话,这位女士八成是快要晋级了。”
仓库后间一时没人说话。
门外的肉汤还在煤炉上咕嘟冒泡,气囊蠕虫肉特有的咸腥气穿过门缝,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温蒂。
“晋级?”
她俯身凑近凯瑟琳,红色眼睛一下亮了。
“凯瑟琳姐姐要成为二级猎手了吗?”
“现在还不能这么下结论。”
凯瑟琳望着伤口上的蓝色晶粒,声音依然克制。
“我没有服用晋升药,也没有举行仪式。”
“药剂负责引导,仪式负责降低风险,可人体这东西,有时候谁也说不准。”
疫医摘下沾血的手套,随手扔进铁盆。
“极限战斗、高浓度燃素、严重创伤,再加上职业能力长期过载,偶尔就会有人提前跨过适应门槛,到了那一步,药剂只差负责把门推开。”
说到这里,她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吕贝克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前年黑桅佣兵团有个炮手,锅炉炸开时把腿压断了,他靠液压支架撑着守了快两个钟头,还打掉三辆飞行摩托。”
“人抬到诊所时,骨头断了六处,伤口里也长出了蓝晶,七天后他服下晋升药,成了二级巨像。”
“后来呢?”
杰克把脑袋探进来,脸上全是好奇。
“后来,他成了新任佣兵团队长。”
疫医开始整理药瓶,“吕贝克人不关心谁有老资格,你能扛住更大的炮,合同自然会把钱送到你手上。”
杰克吹了声口哨,靠在门框上朝凯瑟琳抬手致意。
“恭喜,你这脾气配上二级猎手的火力,以后谁想惹你最好先掂量自己能挨几轮射击。”
凯瑟琳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紧张总算退了些。
温蒂捂着嘴笑了。
罗夏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几分钟里他已经给坏结果排出了四套应对方案。
要是感染,就把坏死的组织切掉。要是燃素中毒,那就换血。
要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就上驱虫剂。实在解决不了,大不了让寒鸦号连夜掉头赶回圣联。
好在现在这些预案都可以收起来了。
进阶适应带来的风险依旧存在,可对职业者而言,力量增长从来算不上坏消息。
疫医重新戴好手套,拿起手术刀。
“高兴够了就来帮把手,晋级征兆可不会让她的伤口自动愈合。”
凯瑟琳重新咬住皮带,罗夏按住她的肩膀,温蒂站到另一侧,小心托起她的手肘,让伤口始终朝上。
蒸馏酒浇进创面,凝住的血块很快被冲开。
疫医用棉布擦去残留的沙粒和药粉,凯瑟琳的腿一下绷直,靴跟暗中和地板嚼劲。
虽然她没有挣扎,但能看得出来,有麻醉剂也还无法完全消除痛苦。
“你们自己做的冲洗和包扎很不错,盐水浓度合适,纱布包扎的手法也很好。”
疫医撑开伤口,将提灯拉近,“再拖半天,里面就该积脓了。”
凯瑟琳咬着皮带,含糊地哼了一声。
疫医切掉最后一块坏死组织,将引流片放进伤口下缘,又拿起煮过的兽筋线,从深层肌肉开始缝合。
针穿过皮肉时,罗夏能感觉到凯瑟琳的肩部肌肉在掌下抽动。
最后一针收紧,疫医剪断兽筋线,重新包好纱布。
凯瑟琳吐掉皮带,整个人靠进椅背,急促喘了几口气。
“七天内需要静养。”
疫医将手套扔进铁盆,开始清洗双手,“五天内换两次药。伤口发热、流脓或者蓝晶继续增加立刻来找我。晋级前也别碰来路不明的药剂,每天把结晶数量记下来。”
说完这些,她弯腰打开药箱底层。
暗红色天鹅绒铺在隔层里,六支细颈玻璃瓶分别用铜扣固定。
瓶身贴着烫金标签,最左边写着“赫尔曼夫人骨血复原酊”,中间那支印着一名佩戴飞行镜的军官。
疫医理了理衣领,神情比刚才诊断伤势时还认真。
“当然,诸位要是希望伤口恢复得更快,我这里还有北海辉鳞云鳐翼髓浓缩液。它能促进肌肉再生,提高燃素耐受。内城的容克举行决斗前通常会预订两支。”
她又取出旁边的绿色药瓶。
“这款叫‘三日荣光’,配方里有辉光水母过滤液,还有少量高标号燃素,早晚各十滴,三天一个疗程,保证容光焕发。”
杰克站在门边咳了两声。
“听上去很适合卖给五十岁的容克,让他有勇气迎娶第四任妻子。”
“那正是主要客户。”
疫医毫不介意,又从底层抽出一只装着注射枪的长盒,“这套恢复注剂见效最快,三支,九十金马克,加上复原酊和后续换药服务,总价二百。”
凯瑟琳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报价,她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下意识身体往后靠,想离那药盒远一点。
“二百金马克?”她忍着肩头的疼痛吸了口气。
“这个价钱足够在外城雇一级职业者干四天了,普通换药就好,我没那么娇贵。”
“所以一级职业者的伤总是好得很慢。”
疫医用拇指摩擦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北德人都懂的开价手势,“好药从来不负责照顾穷人的体面。”
罗夏拿起绿色药瓶,检查过瓶口蜡封,又凑近闻了闻封口附近的气味。辉光水母提取物会留下轻微的金属味,高标号燃素的浓度也没有超过安全范围。
药应该没问题。
价格同样很有吕贝克风格,先看客人有多着急,再决定良心能值几枚马克。
“诊金、药剂、两次换药,再加上今晚这间屋里发生的事。”
罗夏把药瓶放回天鹅绒隔层,“一百五十金马克。”
疫医抬起烧伤的半边脸,从他的腰带看到靴子,又把目光落回他脸上。
“您买的是药,还是我的记性?”
“都买。”
罗夏从腰带内袋取出金马克,分成三叠放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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