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47节

他抹掉额头上的汗，转身推开通往甲板的舱门，冷风裹着潮湿云气灌进来，吹得湿透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

杰克走到甲板，抓住栏杆探头往下望去。

翻滚的云层下方，血翼号庞大的舰身若隐若现，破损的引擎与气囊装甲不断冒出黑烟，右倾姿态稍有好转。

杰克缩回脑袋，抬手拍了拍寒鸦号的舱壁，听着掌下传来的沉闷回响。

“这艘船连血翼号都拖得住，我开始喜欢它了。”

“你之前不还抱怨生活舱太窄了么？”凯瑟琳的声音从舰桥里传来。

杰克扶着门框转过身，回答得理直气壮，“伟大的船都有缺点，这能锻炼船员的品性。”

凯瑟琳松开温蒂，“气囊状态怎么样了？”

“二十六号气囊压力偏高，七十七号阀组有泄漏。”温蒂检查仪表，“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分钟，哥哥，我们得快些。”

罗夏点头。

二十分钟，足够搜寻货物了。再拖延，寒鸦号就会被血翼号一起拖进雾潮，届时引擎被灰雾腐蚀就得不偿失了。

“温蒂留守，管控升力，监视周围空域，一旦发现灰隼的人就马上给我们发警报。”

“好的，请交给我吧。”

温蒂答得很快，接着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罗夏的衣襟。

“哥哥，十五分钟后必须回来。”

罗夏迎上她的视线，女孩努力维持着认真的表情，指节把粗呢布料攥出了褶皱。

“十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

温蒂这才松开手。

凯瑟琳背起步枪，将滑索安全环扣进腰带。杰克检查手枪弹巢，又从口袋里摸出怀表，将表链尾端的指环套在手上。

三人来到右舷。

两艘船之间隔着翻滚的积云，拖曳钢索斜穿云气，时而显露，时而被水汽遮住。横风穿过血翼号破损的外壳，将煤烟、机油和燃素的味道送了上来。

“我先过去。”凯瑟琳把滑轮扣上钢索。

罗夏却按住她的肩膀，“我先。杰克第二，你断后。”

随后不等凯瑟琳争辩，便直接扣紧了安全环，跨过舷侧，将滑轮压上钢索，随后松开制动阀。

身体立刻向下坠去。

钢索从寒鸦号斜插进云层，坡度接近垂直。滑轮的滚轴高速旋转，金属摩擦声贴着耳边连成一片。

这种下降方式和跳楼的区别，大概只剩腰间那枚安全扣。

罗夏努力稳住身体不乱晃，双臂锁住滑轮握把。寒鸦号转眼被云气遮住，四周只剩翻滚的灰白水汽。

数秒后，他穿出云层。

血翼号倾斜的舰体突然占满下方视野。破损栏杆、扭曲管线和成片装甲板迎面逼近，双方距离缩短得比预估更快。

罗夏压下减速阀。

制动片收紧滚轴，滑轮爆出一串尖锐的摩擦声。他的身体被安全带猛地向上一扯，胸口随之一紧，下降速度迅速降低。

“出云就减速！”罗夏仰头冲上方吼道，“最后二十米别松阀门！”

血翼号不断接近，罗夏按住减速阀，在脚底接触舰体的同时屈膝卸力，无伤登陆。

第324章 救人

头顶很快又响起了滑轮相互摩擦的声音。

杰克穿过云层的时候，双手把住了减速阀。高速下坠带来的气流将外套下摆带到了肩部，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非常苍白。当靴底接触到血翼号倾斜的甲板之后才松开阀门、弯下腰支撑膝盖来深呼吸。

“船长，”他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你应该感谢我上午没怎么喝水。刚才只差一点，我就要吓尿裤子了。”

罗夏回头撇了他一眼，“按你刚才的下降速度，那些东西只落在你自己身上。”

杰克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装作从没有说过这句话。

凯瑟琳之后落下，三个人沿着向右倾斜的甲板向上攀爬，靴底踏过积水、油污以及散落的弹壳。

舰桥舱门敞着。

罗夏抬起双子星霰弹枪，用枪管挑开半垂的门板，凯瑟琳从侧面切入，枪口扫过控制台、舵轮和舱室角落。

里面没有人。

控制台已经被砸毁，仪表盘碎裂的玻璃嵌在台面上。燃素罗盘的表面裂成数道交错纹路，指针卡在右下方。高度表停在两千八百米，旁边的蒸汽压力表还在缓慢回落。

凯瑟琳蹲下检查主舵机，她拧了两下传动杆，断裂的齿轮在壳体里发出空响。

“救不回来了，许多关键部位都损毁了......罗夏，我们刚刚是不是打的太狠了？”

罗夏摇了摇头，“战斗的时候不该想这种问题，没把他们打疼，他们也不会弃船。”

丢下这些无用的念头，他走过损毁的控制台，目光落在舰桥后方。那里有一扇门，门上还钉着一块染满油污的黄铜铭牌，看位置和规格，应该是船长室。

此刻房门敞着，门板随着倾斜的舰体来回晃动。

罗夏端起双子星，用枪管抵住门板，先往里面扫了一眼，随后侧身进入。

房间不大，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航海桌占去了近半空间。桌面的航路图已经被收走，只留下几枚压纸用的黄铜镇尺。记录柜的抽屉全部敞开，里面只有几张空白航路纸。

墙角还嵌着一只铁制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同样敞着，里面已经被清理干净。

他又快速的检查了下其他地方，房间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看来埃里希撤离得很从容。

杰克正好从舰桥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墙上拆下来的铜制结构图。

“舰桥里能拆的我都看过了。”语气里带着不满，“除了这张血翼号的舱室图，什么有用的都没留下。埃里希撤退前居然还有心情收拾行李。”

罗夏点了点头，看了下怀表，从他们登上血翼号算起，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他们没工夫在舰桥继续耗下去。

“去舰腹，加快速度。”

三人离开舰桥，进入下行楼梯。

楼梯已经向右侧倾斜，扶手上挂着断裂的水管和各种杂物。脚下的冷凝水沿着踏板向低处流淌，碎玻璃随着船体晃动不断滑行。每往下一层，空气里的煤气味就重一分，舱壁外传来的钢索拉扯声也渐渐远去。

几人很快就看到了卡住了的货舱门。

罗夏先用肩膀顶住门板，凯瑟琳侧身挤入，杰克跟在最后。

刚进货舱，便看的成排打的金属箱沿着倾斜地板聚集在右侧，堆成一面歪斜的货墙。

罗夏打开了一箱，里面都是那种银灰色的轻质钢锭。

规格和铁颚帮仓库里的那批货完全一致。

杰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搓了搓手，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差点从滑轮上摔下来。

“船长，看来我的占卜挺灵的。”

罗夏把钢锭放回箱内，打算再看看仓库里有没有别的值钱东西。

这时凯瑟琳突然抬起手，一脸严肃的指向了货舱深处，那里隔着两排货箱，好像还有一道门。

罗夏想了起来，正是他在图纸里见过的刚刚完成改造的第三层货仓。

“罗夏，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货仓内霎时安静下来。随后，另一种声音隐隐传来。

断断续续，间隔很长，像有人在用力呐喊。

三人同时转头。

声音又响了一次。

“救命......”

哭声隔着钢板传来。

三人对视了一下。

杰克脸上那点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收了回去，凯瑟琳将挂在背后的步枪端到了身前，罗夏则冲他们摆了摆手。

三人就这么保持安静，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船体向右倾斜的斜度越发明显，脚底的污水混着机油，踩上去直打滑。罗夏走在最前头，观察着三维地图。

然而，三维地图的局限显露无疑，飞艇内部密集的墙壁占满了地图，让他根本看不到有效信息。

三人就这么顺着楼梯走到了第三层货舱门外。

还没靠近，杂乱的声音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哭嚎、求救，还有敲打钢板的噪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杰克猛地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罗夏，压着声音：“不是......等等，下面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