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17节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罗夏拿起酒杯,主动碰了碰尤里的酒杯。
“干杯。”
尤里仰起脖子,把烈酒灌进喉咙,然后抹了抹嘴巴,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光。
“嘿,还记得我们追工分那次吗?那条该死的天帆鱼,满嘴倒刺差点就把‘锈钉号’给一口吞了!”
罗夏端着酒杯,满脸笑容:“抛开我刚喊了个‘三’你就急着把我甩出机舱这点,那次狩猎确实还算凑合。”
“去你的吧!”尤里笑骂着捶了罗夏肩膀一拳,“要不是我最后那发照明弹扔得准,你这混蛋早被那畜生甩进云海里喂虫子了!”
尤里笑着,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看向死党的眼睛。
那股玩笑的劲头消散,脸上的笑意也变淡了很多。
“罗夏。”
“谢谢。”
“要是没碰到你,我大概这辈子都是个在下城区抓风蛇的铁徽,搞不好早就死在某次狩猎里了。”
尤里握着酒杯的手越攥越紧,“是你带我干了那票大的,让我拿到了那枚改变命运的铜徽,才有了后来这一切。老爹现在能够放心养老,娜塔莎也嫁给了我,我也见识到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经历。”
“这杯,我敬你。”
接着就再次一饮而尽。
罗夏看着死党,他能感觉到尤里身上的蜕变。
那种为了在废土上活命而随时准备拼命的野性正在褪去,露出的是骨子里的责任感。
尤里找到了他人生的锚点。
这很好。
试问在这个随时会被迷雾吞噬的残酷世界里,能挣来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有比这更像奇迹的事吗?
罗夏也举起杯子,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敬未来。”
伏特加顺着食道一路烧了下去,在胃里生起一阵暖意。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周遭是欢笑,手风琴,以及酒杯不断碰撞的脆响。
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时手风琴的旋律陡然加快,宴会被推向了高潮。
人群默契地围成一个大圈,尤里拉着娜塔莎在中央跳起了传统的哥萨克舞。
周围都是对这对新人的艳羡。
一曲终了,尤里满头大汗地转过身,高高举着酒瓶,扯着嗓子大喊。
“罗夏!该你这混蛋来跳一曲了!”
他看向罗夏的座位,椅子空着。
桌面上只留着一个空酒杯,杯底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缝隙里赫然能看到是一沓工分券。
不仅是罗夏,温蒂、凯瑟琳和杰克也全都无影无踪。
尤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鬼,搞什么名堂!”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推开人群冲出广场。
西斜的阳光将房屋的影子拉得老长,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
尤里停在巷口喘息着,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手里的信封几乎被他捏烂。
罗夏走了。
连句像样的告别都舍不得说。
他心里清楚,罗夏早就踏上了另一个维度的战场,而那个战场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九级督查去掺和。
酒精的催化下,他双膝一软,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毫无预兆地,天空暗了下来。
一阵轰鸣声自头顶传出,那动静极其霸道,一下就盖过了远风镇那些蒸汽锅炉的杂音。
尤里循声望去。
一艘庞然大物正悬浮在远风镇的上空。
那是一艘极其古怪的飞行器,修长的舰体极其平滑,外部装甲反射着夕阳如血的红光,看上去就像一条金属打造的巨鱼。
沉浸在婚宴上的人们也反应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空。
空艇的侧舷甲板上赫然能看到罗夏站在护栏边。
他脱掉了那件拘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件敞开领口的衬衫。
接着他从脚边提起了一个金属圆筒,扛上肩膀,炮口直指远风镇上的积雨云。
扣下扳机。
底火爆燃,一枚特制炮弹拖拽着尾焰升入半空,在触及云层底端的刹那炸裂。
天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
千万点蓝、金、红、绿交织的星火呈伞状泼洒开来,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五彩斑斓的光芒撕裂长空,覆盖了半个远风镇,将那些常年灰暗压抑的屋顶镀上了一层绮丽色彩。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对于他们而言,这场烟花够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了。
罗夏丢下发射筒,俯视着下方街道,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巷口的身影。
他举起右手,极其随意地挥了两下。
尤里早就站了起来。
漫天烟花不断映亮他的脸,耳畔充斥着人群的狂欢。
他终于松开了那只手,将变形的信封揣进口袋。
随后他高高举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绚烂挥舞起来。
罗夏收回手,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舰桥。
舱门在身后闭合,将狂风与引擎隔绝在外。
舰桥内部,空气压缩机正平稳地输送着冷气,一扫外界闷热。
一排排仪表盘上的指针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温蒂乖巧地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上,白皙手指在差分机键盘上翻飞。
凯瑟琳和杰克正核查着各项数据是否正常。
罗夏走到舰桥正中央,双手握住了舵轮。
“气囊压力一切正常,哥哥。”
“外部装甲一切正常。”
“动力炉一切正常。”
罗夏点了点头,按下主引擎的推力杆。
飞艇尾部的四个锥形喷口同时喷出幽蓝尾焰,线型舰体如一头深海鳗鱼般猛然向前一窜,撕裂了前方的积雨云,朝着东方挺进。
罗夏接过杰克递上来的地图,摊开在舵轮旁。
他拔出红蓝铅笔,在地图某个坐标上画下了一个圈。
北德意志联邦,吕贝克。
这是他打算落脚的第一站。
无论是定制轻量化动力装甲、寻找解药、调查道标,还是搜集“凯撒之锤”的线索。
最高效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帮自己打探。
面对陌生的北德意志,盲目试探就等于找死,也只有吕贝克是他唯一踏足过的城市,刚好那里每天停靠的陌生船只数以百计,他们的拜访掀不起半点波澜。
并且那里罗夏还有一个熟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抹灰扑扑的影子和像老鼠一样敏锐的眼神。
米娅,那个飞鼠党的孩子王。
虽然当初只打过不到一天的交道,但那女孩堪称恐怖的指挥调度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就从这只小飞鼠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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