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23节
“接手?哎哟,我的朋友,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埃米尔连连摆手,一脸恐慌地看着阿纳托利。
“我对打仗、指挥这些粗活儿一窍不通,对什么改变规则的仪式也没兴趣。我来这儿,纯粹就是为了在履历上混个好看的记录。”
他亲热地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胳膊。
“您受累,继续当您的指挥官,我绝不插手您的工作。我只要一间最温暖、最豪华的卧室,每天提供些好年份红酒。只求让我安安稳稳地混过这次任务,最后的功劳簿上,您拿大头,给我留点汤喝就行。咱们合作愉快,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阿纳托利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想着享受的富家少爷,再看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这才是他最喜欢的同僚类型啊!懂分寸,知进退,有贵族品味,还自带强大的保镖团队,简直是完美的合作伙伴!
“我完全理解您的诉求,埃米尔阁下。”阿纳托利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语气也愈发热络。
“您高贵的品味理应得到满足。请随我来,我马上为您准备好了整艘飞艇上最舒适的房间。那里有上好的红酒和柔软的天鹅绒床垫。”
两人相视一笑,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地向着客舱入口走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走廊尽头的一扇舱门被推开。
尼古拉拄着黑色手杖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复古宫廷少女长裙的凯瑟琳。
层层叠叠的裙摆、精致的蕾丝领口,大半张脸埋在羊毛围巾里,活脱脱一个未谙世事的贵族千金。
埃米尔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那双原本无世无争的眼睛,在扫过凯瑟琳脸庞的刹那,骤然亮了起来。
“噢......”埃米尔喃喃自语,“在这片冰封地狱里,我竟然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天使......”
他无视了尼古拉冰冷的目光,径直朝着凯瑟琳走去。
第216章 冰封要塞
“噢,赞美仁慈的上帝。”埃米尔快步迎上前,夸张地张开双臂,拦住了两人去路。
他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度做作的宫廷脱帽礼,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凯瑟琳隐藏在镜片后的祖母绿眼眸。
“这位天使,请问您高贵的名字是?”
埃米尔的语调轻浮且带着咏叹调,浓烈香水味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这片冰封地狱里见到您这样的绝色,简直是神迹。请宽恕我的冒昧,您也是咱们锈党的党员吗?像您这样娇嫩的花朵,在这艘战舰上是负责什么工作的?若是些粗重危险的差事,我埃米尔就算赴汤蹈火,也定要为您代劳。”
凯瑟琳被逼得停下脚步,强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那股像是把整瓶玫瑰香精倒在身上的浓烈气味,顺着风直冲她的天灵盖,差点把她刚在宴会厅吃下去的黄油面包给原路熏出来。
如果换作平时,面对这种混蛋,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身边趁手的武器塞进对方嘴里,然后让对方含着再重复一遍。
但她不能。
深呼吸,凯瑟琳,深呼吸。
她现在不是冬棺第四组那个火力手,她是“博热娜”,一个来自北乌拉尔郡、娇生惯养、为了体验新奇冒险而偷偷跑出来的贵族千金。
该死的!她现在简直想穿越回十天前,给在镜子前编排人设的自己结结实实来一巴掌。
为什么非要私自加上“探险小说迷”这种作茧自缚的设定?直接设定成“患有重度狂躁症且一碰就咬人的哑巴千金”不好吗?!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拔枪的本能。然后向后瑟缩了半步,双手揪住蕾丝裙摆,肩膀微微颤抖。
“请......请您让开,先生。”
她压低声线,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慌乱的颤音,随后像躲避瘟疫一般,提着裙摆,踩着小皮靴,扭头快步跑向走廊尽头的舱室。
“砰”的一声,橡木门被重重关上。
埃米尔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脸上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他直起身,用手杖烦躁地敲击着地毯。
“埃米尔阁下......”
阿纳托利适时地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副看到了冒失年轻人的笑容。
“她是谁?”埃米尔转过头,语气一改刚刚的随性,满是激动。
“博热娜小姐,来自北乌拉尔郡的一个老牌贵族家庭。”阿纳托利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敬畏,“她的家族掌握着三条高品位燃素矿脉,是我们锈党近期发展的大金主。这位小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脑子里装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骑士探险文学。这次是瞒着家族长辈,偷偷跑出来体验‘冒险生活’的。”
阿纳托利跟着拍了拍埃米尔的肩膀,循循善诱。
“您突然如此热情地接近,自然会吓跑这位没见过世面的贵族小姐。对待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您需要展现出更多的耐心与绅士风度。”
听到这番话,埃米尔眼中的死灰重燃,再度振奋起来。
“您说得对,阿纳托利处长。”埃米尔理了理马甲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笑容,“真正的猎手,总是懂得如何慢慢编织罗网。我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
两个小时后。
喀山圣母号巨大的舰体悬停在喀琅施塔得冰岛的正上方,金属齿轮发出震耳欲聋的咬合声,三台由蒸汽轮机驱动的巨型升降机从飞艇腹部缓缓降下。
升降机的铁栅栏门刚一打开,极寒的暴风雪便犹如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呼啸着切入众人的衣甲。
能见度不足十米,满眼皆是白色飞沫。
脚下是坚硬如铁的万年冻土与厚重冰层,冰面下隐约透出幽蓝色的燃素微光。
罗夏裹着一件合成纤维织成的御寒大衣,头戴防风护目镜,就这么顶着狂风迈出了升降机,与他相伴的,还有数十串靴底踩踏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动作快!建立防风营地!把燃素加热炉架起来!”
阿纳托利躲在两名高大护卫的身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风雪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雇佣兵们顶着寒风,艰难地在冰面上展开作业。
沉重的打桩机被抬下升降机,伴随着高压蒸汽的喷吐,一根根粗大的地钉被强行钉入冰层。防风帆布被拉起,用钢索固定在地钉上,形成一个简易的避风港。
罗夏挥舞着一把工兵铲,协助几名船员清理地面上的碎冰。
极度的严寒迅速带走体温,哪怕穿着御寒衣物,他依然能感觉到指尖在逐渐失去知觉。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冷空气都像是在肺叶里塞了一把碎玻璃,呼出的白气则迅速在衣领边缘结成冰渣。
三台大型燃素加热炉被安置在营地中央。
随着阀门开启,赤红火焰腾空而起,周围的温度终于勉强回升到了冰点以上。众人纷纷围拢过去,摘下手套,将冻僵的双手伸向火炉,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疲惫与压抑的情绪在营地内蔓延。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拍打帆布的沉闷声响和加热炉的呼啸声。
半小时后,前方派出的两名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他们的防风大衣上挂满了冰柱,脸颊上出现了大片紫黑色的冻伤斑块。
“长官!”其中一名侦察兵甚至来不及靠近火炉,便单膝跪倒在阿纳托利面前,“糟糕透了。我们绕着这片区域探查了两公里。冰层表面完全封死。那些旧要塞的穹顶和通道,全被不知道有多厚的坚冰包裹。我们找不到任何向下深入冰岛内部的通道!”
阿纳托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火炉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碎冰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打通道根本来不及!”阿纳托利猛地停下脚步,“‘胜利日’可就快到了!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收集到,整个计划都会失败!党魁会把我们全都扔进锅炉里当燃料!”
他环视着营地里瑟瑟发抖的众人,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所有一级以上的战斗人员,立刻两人一组,外出散开搜索!必须找到向下的入口!通知船长整备物资,哪怕是用炸药炸,也要给我炸出一条路来!”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的咒骂与抱怨,但在阿纳托利护卫们的威慑下,雇佣兵们只能不情愿地开始整理装备。
阿纳托利刚驱赶着几名雇佣兵离开,一转头,正好看见尤里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抓起那把大口径燃素步枪,似乎正准备迈向营地外肆虐的风雪。
这位处长脸上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惊恐,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几乎是用身体挡在了尤里面前。
“噢!尤里阁下,您这是打算做什么?”阿纳托利原本气急败坏的语气切换成了关切,“外面的风雪太大了,这片冰原上潜伏着未知的致命危险!您拥有如此高贵的血脉,是我们伟大事业的重要见证者,怎么能亲自涉险?”
“您赶快和我回空艇上休息去,像搜索通道这种活计,交给其他人去做就好,千万别让这肮脏的冰雪玷污了您的荣光!”
尤里坐在火炉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杯。他看着阿纳托利,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默默检查链锯斧的罗夏。
罗夏没有说话,拉下面罩,准备独自走进风雪。
尤里眉头紧锁。他知道外面的环境有多恶劣,也知道这片冰原下埋藏着许多危险的雾生种。
但让罗夏一个人出去,他不放心。
“多谢您的好意,处长阁下。”尤里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冰。他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罗曼诺夫后裔的高傲与从容。
“但真正的贵族,绝不会让自己的同伴独自面对危险。弗拉基米尔是我的保镖,也是我的兄弟。我要和他一起去。”
阿纳托利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感动之色。
这就是真正的骑士精神!这就是失传已久的贵族荣光!
“您的品德令人折服,阁下。”阿纳托利深深鞠了一躬,“请务必注意安全。”
尤里走到罗夏身边,拿起自己的战术护目镜扣在脸上,然后抓起那把燃素步枪。
“你这白痴。”罗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骂道,“留在营地里吹暖风不好吗?非要出来挨冻。”
“少废话,弗拉基米尔。”尤里咧嘴笑了笑,用手肘撞了一下罗夏的肩膀,“这鬼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我要是不跟着,你迷路了怎么办?再说了,要是遇到怪物,还得靠本大爷的枪法来救你的命。”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武器上膛。
他们推开营地的防风门帘,并肩走入狂暴的风雪中。
冰原上,狂风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肆意撕扯着一切阻挡它的物体,漫天飞雪将整个世界涂抹成单调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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