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07节
【欢度胜利日,休假一周】
......
琥珀十字街区。
“旧日回响”沙龙隐藏在一家高档酒馆的地下室里。
尼古拉��索洛维约夫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身姿笔挺,灰白短发一丝不苟,他端起骨瓷茶杯轻抿了一口,眼神像死水般平静。自从独子安德烈死后,这位警备队副局长便成了这间地下沙龙的常客。
这里的人都暗中流传着一个说法,他正试图通过“锈党”这个平台,去接触那些掌握禁忌神秘学的人,借此复活他的儿子。
“索洛维约夫局长。”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尼古拉的独处。
尼古拉抬起眼皮,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长裙的年轻女人。裙摆没有一丝合成纤维的僵硬感,那是纯正的天然织物,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时代,这身行头是极度奢华的象征。
“女士,我不记得我们认识。”尼古拉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您可以叫我博热娜。”女人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动作优雅得体。
“博热娜女士,”尼古拉放下骨瓷茶杯,目光落在她的天鹅绒裙摆上,“这里是私人沙龙,不是交际舞会,我不打算和来路不明的人闲聊。”
博热娜眨了眨眼睛,刻意收敛起平日里的那股冷淡,努力装出一副涉世未深的贵族少女模样。
她有些局促地捏着手里的折扇,像是做错了事般,身体微微前倾。
“抱歉,索洛维约夫局长......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生生与好奇,“我只是......只是有些好奇。我前几天在叔父的书房里,不小心看到了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上面就有您的名字。”
尼古拉的表情没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小女孩的好奇心往往伴随着危险,你叔父是谁?”
“叔父不让我看那些大人们的东西......”凯瑟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扮演着无知少女,眼神飘忽地回想着,“那份名单上还有几个奇怪的人。我记得有个叫鲍里斯的,好像是学苑区‘万机刻度’钟表店的老板......还有个叫拉季博尔的副司祭,名字后面还画了个红色的叉。”
尼古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据他所知,鲍里斯是锈党在学苑区的重要资金中转站,而拉季博尔则是另一条暗线。这两个名字,加上他自己,绝不可能毫无关联地出现在一份普通文件上。
“哦,对了。”凯瑟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扇子半掩着嘴,小声嘀咕道,“我今天路过学苑区的时候,发现那家钟表店关门了,门上挂着休假一周的牌子。我还觉得奇怪呢,今天是胜利日,平民都在狂欢,他怎么会关门呢?您认识他吗?”
尼古拉面不改色,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极度危险。他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老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博热娜”。
......清洗名单。
他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这个女孩的“叔父”,绝对是审判庭或是教会高层。
而那份名单......是一份清洗名单!
“博热娜小姐。”尼古拉的声音低沉,“有些名字,是不该随便念出来的。你叔父没有教过你,乱翻大人的文件会付出代价吗?”
凯瑟琳假装被他阴冷的眼神吓到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但心里却在为自己这完美的“演技”暗自喝彩����她完美复刻了《深空两万里》里那个无知总督千金的经典桥段,简直天衣无缝。
“我......我只是好奇问问,您这么凶干什么。”凯瑟琳仓皇地站起身,紧紧抓着手包,一副受了委屈要急忙逃离的模样,“我要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尼古拉没有阻拦。他现在没空去管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千金,他必须立刻切断与鲍里斯、拉季博尔的所有联系,销毁办公室里的那些记录,甚至要做好随时舍弃现有身份的准备。
厚重的木门在凯瑟琳身后关上。
沙龙角落里恢复了安静。
走到隐秘通道里的凯瑟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和尼古拉这种冷酷的老狐狸交锋,压力极大。
但她成功了。
用“无知少女”的伪装抛出情报,获取尼古拉对她的初印象。
只要尼古拉能躲过今天的清洗,他一定会发疯般地去查探这个“博热娜”以及她背后“叔父”的底细。
到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加入锈党。
任务完成,她不能在这里久留。
审判厅的抓捕网随时可能撒到琥珀十字街区。
她提起手包,顺着隐秘通道,快步离开了“旧日回响”沙龙。
第202章 骑士与疯子
新圣彼得堡东区外缘,第十七号工业排渣管道口。
一声尖锐汽笛鸣响后,直径五米的管口猛地震动,灼热的工业废渣裹挟着刺鼻的硫磺蒸汽喷涌而出,坠入下方翻涌的灰蓝雾海。
管道下方三十米处,一块人工开凿的岩石平台上,一个男人正焦躁地踱着步,不时掏出怀表查看时间。
他穿着一件考究的浅灰色高支棉马甲,衬衫袖口翻折整齐,本该显得利落体面。可现在,马甲前襟沾满了煤灰与汗渍,衬衫皱巴巴地贴在后背上,透出一股子狼狈。
脚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大号旅行箱,那些箱子塞得鼓鼓囊囊,显然是仓皇出逃时能塞多少塞多少的结果。
不远处,女人蜷缩在平台最里面的夹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毛毯包裹的婴儿,身边坐着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们穿着缩小版的呢绒短裤与背带衫,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眼神惊恐,不知所措。
“该死的,他们怎么还不来?”男人低声咒骂着。
他是一名福音厅的中层官员,负责学苑区的部分物资调度。三个小时前,审判厅的审查官们端掉了他上线的秘密仓库。逃离的时候,一队封锁外围的治安巡警截住了他们,他用两根金条才买通了队长,才换来了这条活路。
突然,一阵低沉轰鸣声从云层下方传来。
男人猛地向下望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他转过身,对着妻子拼命招手。女人抱起婴儿,牵着两个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向断崖边缘。
轰鸣声迅速放大,一架大型扑翼机撕开薄雾,出现在视野中,三对巨大的仿生学帆布翅膀上下拍打,卷起狂风,将一家五口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男人兴奋地挥舞着双臂。扑翼机调整姿态,腹部的起落架探出,有些粗暴地落在了断崖平台上,掀起大片沙尘,呛得孩子们剧烈咳嗽。
“该死的,总算到了!”
男人迎着风沙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正欲拉开舱门带家人逃离这场清洗。
“咔哒。”
舱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男人吓了一跳。
竟然有四个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
他让开舱门,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四个形态各异的家伙从身边走过。
他们中,有满脸旧疤的凶悍青年,有端着燃素步枪一脸傲慢的金发小子,有长着异变鳞片干咳不止的胖子。最后那个男人甚至面色惨白,像是刚从病床上被人拽起来的。
这四个人,正是罗夏、尤里、水蛭以及伤愈的马克西姆。
“你们......”官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驾驶员摘下防风镜,对着愣在原地的官员喊道:“别紧张,先生!这四位只是搭顺风车的。现在,带着你的家人赶紧登机,审判厅的飞艇随时会巡逻到这里!”
官员如梦初醒,慌忙护着妻子和孩子爬进扑翼机舱。
尤里走到驾驶位外,从衣服内侧掏出一个布袋抛向驾驶员。
“尾款。”
驾驶员颠了颠布袋,满意地塞进怀里。
他指着断崖上方正喷吐着硫磺蒸汽的巨大管口:“你们要走的排渣管就在上面,刚排过一次废渣,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安全间隔期。记住,里面的拦网从右数第六根是活动的,祝你们好运。”
伴随着轰鸣声,扑翼机的翅膀加速拍打,随后跃入空中,迎风下降。
机舱内,逃出生天的官员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有些破旧的皮椅上,透过舷窗看着上方那几个逐渐变小的人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这帮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官员皱起眉头,对着驾驶员大声说道,努力盖过发动机的轰鸣,“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宪兵和特工,那些疯狗见人就咬,他们倒好,还敢往城里钻,到底图什么?”
“管他呢。”驾驶员耸了耸肩,接着伸手拍了拍怀里的布袋,一脸无所谓,“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收钱办事。”
断崖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
马克西姆靠在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岩石上,微微喘息着。在“铜鸦巢”蛰伏的这一周里,管家动用渠道为他弄来了极其昂贵的“深红”诱导促生溶剂。
那种有着放射性微光的药剂不仅保住了他的命,还让他身上数处创口迅速愈合结痂。但即便如此,失去的元气也无法完全补足,长距离的飞行依然让大病初愈的他感到一阵虚弱。
“我们该出发了。”马克西姆咬着牙,直起身子,目光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地城市。
众人很快进入排渣管道,直径五米的工业排污渠远比想象中宽敞。
罗夏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煤油灯刺破黑暗,照亮了长满锈色的四壁。
“安全,出发吧。”
四人排成一列,开始沿着管道斜向上走去。
马克西姆跟在罗夏身后,脚步沉重,呼吸声在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这位北乌拉尔战区第七守备军团的副团长,此刻走得比谁都吃力。
罗夏回望了他一眼,开口道:“马克西姆先生,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新圣彼得堡了,是不是可以公布具体计划了?”
马克西姆抹了一把汗,点了点头。
“首先,非常感谢你们,尤里先生,还有弗拉基米尔先生。不仅是因为你们之前救了我的命,更是因为你们现在愿意接下这次营救锈党骨干的危险任务。”
马克西姆努力跟上罗夏的步伐,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大清洗’,这是我们锈党内部对这次事件的代称。越来越多的消息侧面证明,教会正在有组织地抓捕锈党的人。现在大部分联络点已经被端了。这次任务,就是去蓝河区的一处安全屋,把阿纳托利��伊万诺夫救出来。他是圣库调拨处处长,手里掌握着我们最核心的资金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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