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5节
那个百分之一的概率，才是他真正等待的东西。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第二秒，细密裂纹开始在岩石表面扩散。
第三秒，【碎甲者】触发。
毫无预兆的，一声爆响从花岗岩内部传来。
轰！
钻头接触的位置瞬间坍塌。
足球大小的一片岩体当场碎成粉末，在气流推动下向外喷出。
失去阻挡的长矛直接捅进岩层，继续高速凿击。
成了！
松开扳机后，罗夏盯着那个边缘异常整齐的孔洞，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
风镐的每一次凿击，果然都能被判定成独立攻击！
只要攻击频率足够快，百分之一的触发概率便会在几秒内反复参与判定！
天帆鱼身上的甲壳，也挡不住这样的连续攻击。
即便结果已经摆在眼前，罗夏依旧没有停下测试。
出于长期养成的谨慎，他开始更换发力姿势。
半蹲抵肩、侧身突刺，随后又跪在崎岖山地上，模拟飞艇甲板发生剧烈摇晃时的凿击状态……无论遇上什么极端姿势，他都必须保证温蒂二型可以稳定输出。
测试进行到一半，一阵强烈眩晕毫无预兆的冲进脑中。
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废渣堆上的积雪逐渐扭曲，成片白色蛆虫在视野中来回蠕动，耳边也再次响起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踉跄着后退两步，罗夏用长矛撑住身体，弯腰干呕了几声。
“呕……这就是老伊万说的燃素侵蚀吗？”
他大口吸入冰冷空气，努力压下胃里的恶心感。
教会严格管控燃素武器，除了这类武器拥有巨大的破坏力，也因为它们的能源核心本就来自导致生物变异的燃素。
没有晋升为超凡职业的人，长时间接触燃素武器，精神必然会受到污染。
刚才持续不断的全功率激发，已经让罗夏的身体出现了警告反应。
低头看向微微颤抖的双手，他等到重影消失，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使用力量必然要付出代价。
温蒂二型可以撕碎敌人的防御，也可能在战斗过程中先拖垮使用者的精神。
晃了晃仍旧发沉的脑袋，罗夏几步走到远处的铁框沙漏旁。
细沙已经漏下了一层。
“十分钟……”
罗夏在心中快速计算，十分钟便是精神开始出现污染反应的临界点。
但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能负重长跑一小时，不代表也能扛着尸体走上一小时。
测试数据无法直接当成实战时间。
真正面对天帆鱼时，肾上腺素、高空缺氧、机体颠簸，还有战斗中可能出现的伤势……这些因素都会加快燃素侵蚀。
生死搏杀里，没有留下余量，和主动寻死没有多少区别。
作战时间先定在八分钟……不行，风险还是太大。
万一到时候手抖了怎么办？万一风向突然发生变化呢？万一那条鱼比预想中更加耐打呢？
五分钟！
罗夏又将原本计划的时间狠狠压缩了一截。
五分钟内必须解决战斗，一旦超过时限，哪怕那条天帆鱼看起来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必须立刻撤退。
无论是原身留下的狩猎记忆，还是现代灵魂对于第二次生命的重视，都让罗夏不愿拿命试探自己的承受极限。
重新将沙漏挂回腰间后，他提起气动长矛，转身向山上走去。
时间被压缩一半，并不意味着难度增加，只说明准备工作还得再翻一倍。
罗夏的大脑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时间太紧，变量又多……”
“就五分钟的爆发时间，出发以前，我至少得准备十套计划。”
一边走，罗夏一边低声念叨，语速也越来越快。
“A计划，正常突袭，B计划，尤里掉链子，C计划，武器故障……啧，还得有个J计划，万一那条鱼劈开以后变成两条呢？”
第12章 极限拉扯
一只灰背信天翁正舒展着两米长的双翼，乘着北乌拉尔高空的寒流滑翔。
它是这片寂静领空的孤傲巡游者。
突然，一阵低沉轰鸣打破了宁静。
那声音起初像蚊虫振翅，转瞬便越来越大，直逼信天翁而来。
大鸟受惊地猛拍翅膀，向侧下方翻滚避让，转入云层，仅剩几根灰羽在空中打着旋，恭候闯入者的光临。
下一秒，一团赤红色的钢铁撕裂云絮，笔直地向着某个方向飞行，机翼两侧的蒸汽活塞往复运动，排出的尾气在机身后形成一条长长尾迹。
那是“锈钉号”。
“罗夏，我的老伙计，虽然我不想质疑你，但根据《圣约飞行守则》第三条，在失去目视参照物的情况下盲飞超过二十分钟，等同于自杀。”
尤里一只手翻动着夹在仪表盘旁的地图册，一边对照指南针。
“我们现在就像只没头苍蝇，就这么瞎胡飞真的能找到那条大头鱼吗？！”
罗夏坐在副驾驶位，神情平静。
在尤里看不到的视界里，那本《燃素探索指南》正投射出一张三维地图。
代表“锈钉号”的光点正沿着一条航道前行。
他不用像尤里那样查找参照物，只需要以远风镇为起点，以天帆鱼遭遇点为终点，取一个直线。
“放轻松，我的朋友。”罗夏正了正护目镜，语气轻松，“相信我的直觉，这一路上的云我都认识。这种天气，那些大家伙总喜欢躲在两朵云的夹缝里晒太阳����这是我在福音署里看到的。”
“直觉？直觉值几个工分？”尤里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诚实地执行着罗夏的指令，将襟翼角度微调了三度，“除开上次，上上次你说直觉的时候，你脑袋开了瓢；上上上次，我们被一群变异游隼追了三海里！”
“但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赚到了钱不是吗？”
“左舵十五度，保持爬升，躲个障碍物。”
尤里嘀嘀咕咕地推杆，扑翼机两对机翼切开气流，机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向上攀升。
尤里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原本浓密的云层在前方骤然稀薄，一座倒悬的石灰岩浮岛像是颗腐烂的臼齿，悬浮在他们原本航线上。
如果刚才没有变向，他们现在已经机毁人亡了。
“赞美万机之神......”尤里吞了口唾沫，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紧，“你这家伙，脑袋被开瓢后是不是装了什么万机之神的圣物？”
罗夏没有理会搭档的惊叹，目光聚焦在全息地图的一处。
那里是预定的狩猎场。
“抵达预定空域。减速，悬停。”
锈钉号的两对机翼改变了扑动频率，阻力让机身一顿，随后在气流中维持着平衡。
罗夏打开脚边布袋，里面堆叠着风翼蛇的残尸。
这种含有微量燃素的血肉几乎无法食用，摄入过多就会引发精神污染，通常都当作垃圾处理。
经过几天发酵，布袋内物质更是腐败异常，散发出硫磺、臭鸡蛋和烂鱼内脏的恐怖气味。
“呕����！老天，真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臭！生化武器吗？”尤里被这股味道冲得差点把早上的合成淀粉吐出来。
“这是给客人的开胃菜。”罗夏面无表情地将肉块挂在机腹下的绞盘钩上，随后操纵绞盘将其垂落至云层下方，“根据《北高加索狩猎手册（91版）》记载，天帆鱼的视力较差，但对燃素血肉气味极其敏感。”
“这块肉散发的气味，对它有着甜食对孩童般的致命诱惑。”
“希望它别嫌弃这肉有点馊。”尤里嘟囔着，控制扑翼机在一定空域内盘旋绕飞，让气味尽可能传播到更大的地方。
等待是漫长的。
寒风带走了体表温度，罗夏感觉自己手指开始变得僵硬。
这不仅仅是因为高空极寒，更源于身体深处那难以抑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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