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336节

　　崔浩今日来得比往常晚了些。

　　嬴章在院中摆了茶具，正与甘衡对弈。

　　见他进门，前者顺手搁下棋子，笑道：“崔尚书今日面带喜色，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

　　崔浩笑着拱了拱手，在石凳上落座：“泾阳君慧眼如炬。”

　　“确实有好个消息，现如今云州已尽数归了我大汉。”

　　嬴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意却依旧从容：“哦？那倒要恭喜汉皇陛下了。”

　　“既然如此，秦汉结盟伐楚之事，岂不是更有可为？”

　　崔浩接过甘衡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云州是云州，伐楚是伐楚，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云州原本就是前吴故地，我等此番出兵，不过是为了清剿匪患，顺带收回旧土。”

　　“至于联合伐楚，兹事体大，朝中意见不一，陛下尚在犹豫。”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充：“对了，前几日军机处议事时，陛下提了一句，说与其跟楚国死磕，不如往东边瞧瞧。”

　　“燕国虽新败，元气大伤，但仍是威胁，若能找机会将之一举端掉……”

　　嬴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飞快转动起来。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将茶盏缓缓搁下。

　　崔浩这番话看似随口一提，但嬴章不是傻子。

　　他在玉京待了这些时日，对这位汉皇的行事风格已有了几分了解。

　　周世安从不说废话，也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崔浩身为礼部尚书、军机处行走，岂会在他国使者面前，随口议论军国大事？

　　这番话，分明是有人授意他说的。

　　只是这伐燕二字，究竟是真在试探秦国态度，还是仅仅用来搪塞，让他别再追问联楚伐楚之事……

　　不过，无论哪一种，他都得接下。

　　嬴章面上笑意不减，顺着话头道：“崔尚书此言差矣。

　　“燕国虽然新败，但毕竟盘踞东海多年，其水师仍不可小觑。”

　　“若贵国真有伐燕之意，恐怕也需要一个海上盟友吧？”

　　崔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道：“这些事得要陛下拿主意，我等做臣子的不好妄议。”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叨扰。”

　　送走崔浩，嬴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负手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问身旁的甘衡。

　　“这事，你怎么看？”

　　甘衡先前一直默然无言，直到此刻才开口道：“无风不起浪。”

　　“崔浩今日突然前来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

　　嬴章重新坐回石凳上，“崔浩是什么人？礼部尚书，军机处行走，汉皇的心腹谋臣之一。”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可能是随口一提，所以伐燕是确有其事？”

　　“至少汉皇确实在考虑这个方向。”

　　甘衡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了，只好又搁了回去。

　　“但想不想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伐燕需要水师，汉国水师虽然胜了燕国水师几场，但都是沿海或内河作战，没什么海战经验。”

　　“若要跨海远征，光靠汉国自己恐怕很难做到。”

　　嬴章目光一闪：“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海上盟友。这便是崔浩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是来试探的，试探我大秦对伐燕有没有兴趣。”

　　甘衡点点头沉吟道：“确实如此。”

　　“但伐燕哪能与伐楚相比。燕国不过是癣疥之疾，仗着地利苟延残喘罢了。楚国却是我大秦的心腹之患。”

　　“若能借此战打垮楚国，燕国不过是随手可灭。”

　　“这个道理，难道汉皇不懂吗？”

　　甘衡看了他一眼，“正因为他也懂，所以才迟迟不肯答应联秦伐楚。”

　　嬴章默然片刻，低声道：“那依你之见，联汉伐楚之事……”

　　“成不了了。”

　　甘衡摇了摇头，语气倒还算平静。

　　他这些时日看下来，发现汉皇乃至崔浩等汉臣，对结盟伐楚的态度都很明了，几乎没有可能。

　　什么朝中意见不一，权衡利弊……都只是托词罢了。

　　“伐燕。”

　　嬴章轻吐出这两个字，目露思索。

　　伐楚是替大秦做嫁衣，汉皇不肯干。

　　但伐燕对秦汉两朝都有利，大汉可以拔掉东南沿海的隐患，大秦亦是如此，还是除去一个累世仇敌。

　　若此事能谈成，虽不如灭楚之功，但总归也算有个交代，不至于白跑这一趟。

　　只是，此事终究不如联汉伐楚那般利好。

　　“罢了，尽力而为吧。”他轻叹一声。

　　联汉发楚之事无望，能谈下伐燕，已经是意外之得。

　　眼下，只能等楚国使臣抵达，看看那位汉皇如何应对，再做定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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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武元年，十一月十八。

　　楚国使团抵达玉京。

　　车马驶过城南长街，屈平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时值初冬午后，日影西斜，余晖铺在青石板街上，晕开一层淡金。

　　沿街铺面鳞次栉比，金字招牌在夕照下熠熠生辉。

　　街市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往来，喧声此起彼伏，一派繁盛气象。

　　屈平望着街景，眼中掠过几分惊诧。

　　这玉京的光景，可比他上回来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而自己上一次出使，距今也不过半年光景。

　　他分明记得，当时南城这段路行人稀疏，两侧多有空宅。

　　如今却已是商铺林立，人烟辐辏，全然换了一番模样。

第三百四十章殿上争锋

　　屈平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他来之前，君上曾与他密谈，言说此番出使，云州怕是拿不回来了。

　　楚国的底线是稳住南方，全力应付北面的秦国，只要汉国不做得太过分，云州之事可以暂且搁置。

　　但屈平心里清楚，搁置归搁置，如何搁置却是大有讲究。

　　若是一上来便露了怯，对方必然得寸进尺。

　　最好的结果，是以最小的代价换汉军撤出南安郡。

　　至于云州的归属，能不提便不提，拖下去，最好等北线的战事结束再做计较。

　　车马在驿馆门前缓缓停下。

　　此番接待的规格，比上回高出了许多。

　　驿馆是单独一整座院落，三进三出，院内花木扶疏，陈设雅致。

　　侍从引着屈平与景昭武入内安顿，又奉上热茶与点心，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当夜，礼部尚书崔浩在驿馆设宴，为楚国使团接风洗尘。

　　席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崔浩博学多才，从诗词歌赋聊到风土人情，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宴席气氛倒也算融洽。

　　但每当屈平试图将话头引向云州战事，崔浩便不动声色地岔开，不是举杯劝酒，便是问起楚国郢都近日的风物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