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319节

　　“是。”

　　令旗在桅杆间无声起落。

　　十余艘舴艋应声而动，从两翼悄无声息地滑出阵列。

　　每艘舴艋仅配了两名桨手，与两名弓射士，主攻手段是浸透火油的箭矢，以及船上搭载的火陶罐。

　　火攻，对于水战来说，向来是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手段。

　　舴艋贴着海面朝港口入口摸去，桨叶入水极轻，几乎激不起浪花。

　　黑暗之中，只有船头劈开水面的一道道白线，在海面上不断延伸。

　　丑时二刻。

　　港口入口处的巡逻哨船，最先察觉异常。

　　船上一名老卒眯眼凝望片刻，忽然脸色大变，转身便去抓号角。

　　但他的手刚碰到号角，一支冷箭便从暗中飞来，正正钉进其咽喉。

　　老卒嗬嗬两声，仰面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被浪声吞没。

　　山崖上的防线，也在同一时刻遭到袭击。

　　汉军锐卒不知何时攀上了崖壁背面，从守军最意想不到的方位杀出。

　　短刀入肉的声响短促沉闷，几座弩台上的哨兵甚至来不及转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但望海港的布防，毕竟不是纸糊的，很快便有守军察觉到了不对。

　　紧接着，港内锣声大作！

　　但此刻，第一艘舴艋已冲破港口的拦阻索，迅速来到了一艘赤马舟的侧舷。

　　火箭如流星划过，陶罐碎裂之声清脆短促，随即是一声沉闷的爆燃。

　　火油泼洒在赤马舟甲板上，被箭矢上的火星引燃，烈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舴艋接二连三地撞进外围船队。

　　有的撞上哨船，有的被燕军箭矢射穿了船板，在距离目标数丈处便开始下沉，但火势已经起来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顺着西北风朝港内灌去。

　　不过燕军的反应，比预料中更快。

　　慕容渊治军多年，横海军也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警钟响起的瞬间，停泊在中层的走舸与艨艟，便开始动了起来。

　　舰长们甚至不等旗舰令旗升起，便自行下令起锚。

　　船上的水手迅速就位，在摇晃不定的甲板上架起弓弩，开始还击。

　　箭矢划破火光与浓烟，密集如雨。

　　与此同时，码头周遭布设的重型弩机也齐齐开火。

　　重型弩机发射的矛状巨箭，带着刺耳破空声砸落水面，激起的浪柱足有丈余高。

　　一支巨箭擦过一艘汉军舴艋的船头，径直将船首劈作两半，船上的火油罐尚未引燃便沉入海底。

　　岸上，燕军步卒也迅速集结。

　　拒马被推到栈桥前方，弓箭手在码头列阵，箭矢朝港口入口方向抛射，形成一道弧形弹幕。

　　整座望海港在警钟响起后的短短一刻钟内，便从沉睡的营地，变成了一座运转起来的战争机器。

　　慕容渊是被锣声惊醒的。

　　他翻身从榻上坐起，一把抓过舱壁上悬挂的佩刀，连甲胄都未披，便赤着脚冲上甲板。

　　“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港口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慕容渊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只因那火光不是单艘船只失火，而是整整一排，从港口入口一直延伸到了外围船队的尽头。

　　火势正在蔓延，浓烟甚至已经灌进了港池中层！

　　“都督！”

　　副将快步冲上前来，脸上沾着烟灰，“汉军偷袭！港口入口被突破了！”

　　“有多少敌人？”

　　“看不清！但港口外有黑影，至少几十艘大船！”

　　慕容渊牙关紧咬，却只几个呼吸便压下了心头的震骇。

　　他一把推开副将，大步走到船舷边，朝港内望去。

　　火光照得其面庞明暗不定，那双眸子却锐利如鹰。

　　“传令。”

第三百二十一章长江天焰

　　“外围所有能动的战船，即刻起锚！不必等旗舰令旗，各自为战，把火船挡在中层以外。”

　　“岸上弩台全力压制港口入口，不让后续敌船突入。”

　　“还有，尽快稳住军心，严防营啸！若有滋生混乱者，可先斩后奏！”

　　顿了顿，慕容渊目光扫过内层十二艘斗舰，与数艘尚未起火的艨艟，又厉声补令。

　　“剩下的主力战船，立刻解开缆绳，拉开间距！”

　　“火势是顺着船队往内烧的，船挤在一起，就是等死！”

　　几道军令接连传下，原本慌乱的燕军，渐渐稳住了阵脚。

　　山崖弩台上的巨箭愈发密集，数艘试图正面突入的黄龙舰，被压制在港口入口，根本无法展开队形。

　　中层防线的走舸与艨艟，迅速调整阵位。

　　以舷侧弩机构成交叉火力，将汉军舴艋，拦在一道无形的火线之外。

　　几艘不幸被火船撞上的燕舰，也当即砍断缆绳，任由燃烧的船体随水流漂向外围，未曾引燃旁侧的友舰。

　　岸上的步军，更是牢牢守住了栈桥防线。

　　汉军数次试图登陆夺占码头，都被密集箭雨逼退了回去。

　　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周瑜立在五牙大舰的高台之上，将港内动静尽收眼底。

　　他面色依旧沉静，仿佛这场僵持早就在预料之中。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两万人攻打四万守军驻守的军港，虽然占了夜袭先手，但这点优势也不至于能一鼓而下。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一役毕其功。

　　这次行动是水陆并进。

　　即便周瑜这边未能一战定局，不是还有伍子胥吗？

　　码头上，慕容渊站在横海号的舵楼顶层，一手按佩刀，一手扶栏杆，目光钉在港口入口方向。

　　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得通红，但那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了几分。

　　局势稳住了。

　　夜袭最凶险的，便是遇袭最初那一盏茶的工夫！

　　外围船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十几艘赤马舟与哨船被烈火吞噬。

　　火光冲天，浓烟灌港，熟睡的士卒乱作一团。

　　说句不中听的，当时若是让汉军若趁乱突入中层，整座望海港都可能被一举拿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中层防线的走舸与艨艟，已然稳住阵脚，舷侧弩机交叉齐射，将港口入口封得密不透风。

　　汉军那几艘试图强行突进的舰船，也被山崖弩台的巨箭压得抬不起头，始终只能在港口外围徘徊。

　　岸上步军将栈桥与码头，守得如铁桶一般。

　　弓箭手轮番抛射，拒马后的长矛手严阵以待，汉军先登锐卒连冲两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都督，要不要反冲一波？”

　　副将抹了把脸上的烟灰，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不急。”

　　慕容渊摆了摆手。

　　“先看看对面到底有多少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