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96节

　　窗外细雨淅沥，檐角的铁马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

　　案上烛火跳了跳，周世安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批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折子，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这些日子他睡得极少。

　　永州的贪墨案还没收尾，江州又反了。

　　吕布正在南边打仗，北边的燕国也不安分。

　　每天送到案头的奏报，堆起来能有一尺高，即便中书省筛过一轮，还能剩几十份。

　　剩下的每一份，都得他亲自过目、批阅、用印。

　　皇帝当的，真是比打仗还累。

　　至少打仗只需要考虑怎么赢。

　　而当皇帝除了得考虑怎么赢，还得考虑怎么治、怎么养。

　　周世安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这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许清涟端着一只青瓷碗进来，身上只穿了件素色夹袄，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显然是从床上刚起来。

　　“就知道你还没歇。”

　　她把碗搁在案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连着好几宿了，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把粥喝了。”

　　周世安放下笔，闻着莲子粥香，肚子倒是真有些饿了。

　　他接过碗，笑道：“怎么不叫宫人送来，大半夜的自己跑一趟。”

　　“宫人们轮值的轮值，歇息的歇息。左右我也睡不着，不如过来看看。”

　　许清涟在案边坐下，看着他喝粥，忽然道：“这些日子，你心里有事。”

　　周世安抬眼。

　　“你这个人，越是心里压着事，越不爱吭声。”

　　许清涟看着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我也是猜的，反正猜错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周世安没有接话，低头喝了几口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摊开的那份奏折。

　　聂政的急报。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浮云坡大捷，吕布三千破一万，斩了叛将郑桓，还有一个闽州来的使者。

　　斩首三千余级，俘虏六千，但杀俘三千。

　　仗打得漂亮，可杀俘……

　　周世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

　　此事若传到朝中，少不了有人要上书弹劾。

　　毕竟杀俘不祥，有伤天和。

　　可奏报上也写了，这六千俘虏若放回去，转头便会被重新编入叛军，重新与大汉为敌。

　　吕布算是替他省了这颗心，也替他背了这份骂名。

　　因此这份奏折不好嘉奖，但也不能申饬。

　　最好的处置，便是秘而不发，后续从其他地方找补就行。

　　周世安将奏折合上，搁到案角那摞已批过的文书最底层，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清涟在一旁静静坐着，没有追问。

　　她很有自知之明，陛下不答，说明这事不该自己关注。

　　周世安将空碗搁下，正要说句什么，目光扫过案角，另一份摊开的奏折，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

　　许清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礼部上的折子。”

　　周世安拿起那份奏折，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劝朕广纳后宫，诞育子嗣，以固国本。”

　　许清涟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睫，嘴角抿了抿：“礼部的大臣们倒是想得周全。”

　　“周全什么。”

　　周世安将奏折丢回案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子嗣当然要从嫡长出。”

　　许清涟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烛火映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也要有才行。”

　　周世安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白日里他是皇帝，百官面前一言九鼎，连笑容都要拿捏分寸。

　　可此刻坐在这御书房里，那些端着的架子，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看着许清涟低垂的眼睫，周世安忽然觉得，今晚的折子已经批够了。

　　他拉着的她手站起身，吹熄了案上的烛火，只留了廊下那一盏。

　　许清涟被牵着手往寝殿走，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其身侧。

　　寝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帐帷垂落时，她终于抬起了眼，眸中映着炭火的光，温润而明亮。

　　炭火噼啪，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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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周世安醒来时，许清涟还在熟睡。

　　没有惊动对方，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随后更衣洗漱，前往太极殿上朝。

　　朝会散后，照例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大臣，议了议北境布防、永州善后，以及江州战事的粮草调度。

　　之前的日子，也是这样一日日地过的。

　　白日里朝会、议事、批折子，夜里回到寝殿，许清涟前来照顾。

　　周世安会和她聊些政事之外的杂谈，权当放松。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这繁杂政务之外，少有的休息之机了。

　　接下来的几日，绣衣司的奏报不断送进宫来。

　　谈及吕布在浮云坡大捷之后，已在当地休整了数日，正在征调粮草、整编降卒，准备继续东进。

　　周世安看完密报，目光顺着桌上的舆图继续往东移。

　　苍梧郡城，紧挨江州的门户，算是永江之间，唯一带点天险的地方。

　　拿下苍梧，江州便门户洞开。

　　盘算了一遍吕布的兵力，三千并州狼骑，加上数千永州郡兵。

　　若能速战速决，在闽海援军抵达前拿下苍梧，南边的局势便可一锤定音。

　　但不知为何，周世安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因为闽海二州，至今还没有真正露面，也或许是因为这场仗，打得太顺了。

　　“但愿是朕多虑了。”

　　周世安放下奏折，眼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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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坡大捷之后，吕布在沂雍郡与苍梧郡交界处，休整了几日。

　　这几日他主要做了三件事。

　　其一，将浮云坡斩首的三千余级首级堆在官道两侧，筑成京观，使沿途郡县无不胆寒。

　　据说有两座本来还在观望的县城，听说京观的事之后，当天便快马加鞭，派了使者来递降表。

　　其二，从三千降卒中，挑出五百人编为辅兵队，专司押运粮草、打扫战场。

第二百九十七章骄兵冒进

　　其余两千五百人押回沂雍，交由留守的永州郡兵看管。

　　其三，派出十余路斥候，往苍梧方向打探叛军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