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86节

　　五品以上高阶官员，一律押解入京，交由刑部会审。

　　聂政将琐碎审讯、抄家事务，分派给麾下得力统领。

　　自己则抽身而出，顺着先前的核心线索，深挖江州方记粮行。

　　赈灾粮的最终去向是闽州，这是陛下亲口叮嘱过的，必须追查到底。

　　因此，他在沂雍多留了半个月。

　　这段时日，绣衣司侦缉科全员出动。

　　众人乔装成行商、脚夫、相士，分批潜入江州，甚至闽州、海州，打探消息。

　　随着各方情报陆续汇总，真相的轮廓愈发清晰。

　　方记粮行在江州已有四五年，名气不大，但实力不小。

　　明面经营寻常米粮买卖，门面低调朴素。

　　可暗中流水数额，远超普通粮行常理。

　　近半年，该行船队频繁往返江州、永州、闽州。

　　运载货物早已不止粮食。

　　生铁、皮革、硝石等军用禁物，尽数暗藏其中。

　　返程船队，则运回海盐、香料、南洋硬木等稀缺暴利物资。

　　这般跨州违禁贸易，绝非民间普通粮行敢触碰的勾当。

　　聂政将所有情报，与杜文泰密账逐一比对核验。

　　账册记载，方记粮行三年前便与杜文泰勾结。

　　起初交易数额微小，近一年骤然暴涨。

　　仅去年秋后，经该行转手的官粮，便超二十万石。

　　其中大半，都是官仓挪用的陈粮。

　　再叠加最初被调包的赈灾新粮，涉案赃粮总数，突破三十万石。

　　聂政隐隐有一种直觉，永州的案子，怕只是冰山一角。

　　果不其然，数日之后，这份直觉被证实了。

　　派去江州调查的绣衣使，带回了一份密信抄本。

　　聂政展信细读，神色随字句愈发沉冷。

　　密信的内容不算详尽，但拼凑起来已足够触目惊心。

　　原来燕国早在前吴内乱时，便派人与闽海二州接触。

　　昔日司马延年，征召天下兵马勤王平乱。

　　闽海二州按兵不动、坐观成败，根源便在燕国许诺。

　　只是他们没想到周世安异军突起，打乱燕国的布局。

　　燕国原本蓄势待发，集结兵马于竟州边境，准备趁吴国内乱南下。

　　偏巧楚军抢先动了手，燕国人便想坐山观虎斗，等楚军先消耗一波南吴的兵力，再捡便宜。

　　谁料兴平关一役，楚军大败而归，燕国人吓得把兵马又缩了回去。

　　不过，缩回去的燕国没有死心，闽海二州也没有。

　　这两州通燕的痕迹已太多，自知一旦被新朝廷察觉，便是灭顶之灾。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帮燕国打好入侵的前站。

　　他们的切入点，便是江州。

　　江州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地处关中与闽海之间，且境内水域纵横。

　　顺流而下，可直抵闽州腹地，逆流而上，则能叩击关中南门。

　　堪称是扼守南北水陆的咽喉地带，也是南方诸州中最为富庶一州。

　　若江州易帜，闽海兵马便可阻断南北水脉之交流，且还能威胁到关中，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为悄然掌控江州，闽海二州用高出市价三倍的高价，暗中收购了永州贪墨流出的赃粮。

　　再以官府赈荒、平价平粜的名义，将这批来路不正的官粮，分批送入江州境内。

　　目的是过一道手，再转送到闽州。

　　账面上其实并不赚什么钱，甚至还有些赔钱。

　　但这些粮食来路不正，江州各级官吏，只要经手一道，便会落下贪墨走私的把柄。

　　而把柄一旦落入闽海势力手中，再辅以一些手段威逼利诱，江州的官员们便再无选择余地。

　　短短一年光景。

　　江州上至郡守县令，下至漕运、仓曹小吏，大半都被拖下水。

　　许多人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官场勾当，待察觉不对时，早已泥足深陷，想下也下不去了。

　　聂政将密报缓缓折好，塞回信筒。

　　“六百里加急，送回玉京。”

　　一旁的绣衣使抱拳领命，疾步而去。

　　聂政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几竿被夜露打湿的湘妃竹，久久未动。

第二百八十六章东南隐患，水陆分兵

　　建武元年，三月十一，正午。

　　江州急报送到两仪殿时，周世安正在批阅奏报。

　　信使背上插着令旗，在玄武门验了勘合，便一路驰入皇城。

　　内侍捧着漆盘趋步进殿，将急报呈到案角。

　　周世安搁下笔，拆开火漆，展开只看了几行，眉头便拧了起来。

　　待从头到尾看完，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

　　殿中侍立的内侍察觉到不对，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传李儒、崔浩、伍子胥即刻入宫。”

　　三人来得很快。

　　周世安没有寒暄，将急报往前一推：“这是绣衣司查出来的结果，你们都看一看吧。”

　　李儒接过急报，迅速过了一遍，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看完后传给崔浩，崔浩看完又递给伍子胥。

　　三人传阅一圈，殿中一时间只余纸张翻动的轻响。

　　待伍子胥将急报放回案上，周世安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没想到一个贪腐案子，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他声音里压着几分沉意，率先看向李儒道：“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沉吟片刻，道：“去岁陛下鼎定关中，四方诸州顺势归附。

　　“新朝为表恩德，对地方未加追究，还加以优待。这本是宽仁之举。”

　　“可如今看来，有些人把这恩德当成了软弱，甚至可乘之机！”

　　周世安点了点头，心中虽有震怒，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几个月前，他在许多人眼里还是个反贼头子，甚至与永、湘等州还刀兵相见过。

　　“朕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收缴兵权、接管地方，他用的都是尽量怀柔的路子。

　　只求平稳过渡，不愿多起刀兵。

　　可有的人，就是吃硬不吃软。

　　这时，崔浩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臣以为，眼下最该注意的是闽海二州。”

　　“这两州若只是阳奉阴违、想偏安一隅倒也罢了。”

　　“可眼下，绣衣司查出来的事，远不止于此。他们借江州粮行转运赃粮、拉拢江州官吏，桩桩件件，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江州卡在关中与闽海之间，是必经之路，若被他们攥在手里，整个东南便连成一片，再收拾就麻烦了。”

　　周世安听完招了招手，命内侍取来诸州舆图，在案上铺开。

　　舆图很详细，上山川郡县、关隘渡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世安的目光扫过东南，稍作观察后，沉声道：“朕前后派了几波使者，闽海二州的刺史至今没有前来朝觐，连个回话都没有，可见其心可诛！”

　　“先前因与楚国交战，不好腾出手来，朕一忍再忍。而眼下楚汉议和已经敲定，是时候该打扫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