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81节
洪承泽一时语塞。
他知道杜文泰说得对。
眼下钦差虽至,但究竟查到了多少,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对方手里只有几份口供,尚无铁证。
若是不去,反倒坐实了心虚甚至把柄。
杜文泰沉吟片刻,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沉声道:“罢了,我去会一会这钦差。”
“若只是捕风捉影,我便设法周旋,尽力把人稳住。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顿了顿,看向洪承泽,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洪兄,无论对方有没有证据,眼下怕是都等不到明晚了。”
“我去稳住局面,防止其起疑,你最好今晚便动手!”
洪承泽瞳孔微缩,随即重重点头:“好。你只管去。”
“我这就回屯营点将,串联人手。今晚定叫这劳什子钦差,有来无回!”
杜文泰点点头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晚风灌入厅中,烛火猛地一矮又弹起来。
洪承泽也未久留,大步朝门外走去,只不过走的是方向相反的后门。
……
暮色时分,酉时三刻。
杜文泰的车驾在刺史府门前停稳。
他掀帘下轿,整了整衣冠,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
只是脚刚踏上石阶,后背便微微一紧。
刹那间,好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杜文泰练过武,且修为不弱,所以对这些窥视的目光,格外敏感。
不过他并未回头,依旧面色如常,朝迎出来的府中管事微微颔首,迈步跨进了正门。
一进府,杜文泰的心又沉了几分。
内里仍是那些熟悉的回廊厅堂,沿途却多了不少生面孔。
每隔几道院门,除了府中护卫外,还有一些黑衣佩短刃的人,守在玄关处。
杜文泰心中警觉,脚下不由放慢速度,侧头对引路的管事笑道:“听说钦差驾临,不知是何许人也?”
管事躬身道:“是京中来的聂大人,别驾进去便知。”
说话间,已到了正堂门前。
管事退到一旁,两名护卫推开了堂门。
杜文泰跨过门槛,抬眼一看,心便彻底沉到了底。
堂内灯火通明。
没有酒案,没有菜肴,正中只摆了一张长案。
主位上坐着刺史西门豹,面色沉静如水,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颔首。
左侧坐着一名玄衣中年人,面容清瘦,神色冷峻,一双眸子盯着他,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寒刃。
右侧则是一名书吏,面前摊着笔墨纸砚。
这模样可不像是接风,更像是三堂会审。
杜文泰心中盘算,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拱手道:“下官来迟,还望各位恕罪。不知今夜……”
“杜别驾。”
西门豹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这位是绣衣司的聂指挥使,奉旨彻查永州贪墨赈灾粮一案。”
“有些事,需要杜别驾当面对质。”
聂政没有废话,从案上拿起一叠供状,语气冷硬道:“江安郡那边已经审结了。”
“仓曹参军王铁��、押运官赵褚,都已招供。”
“调包赈灾粮所用的陈粮,是你从州仓批条调出来的,前后三次,共计九万七千石,经江州方记粮行转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杜文泰,你可认罪?”
杜文泰站在厅中央,听完这话,反倒笑了一声。
“聂指挥使。”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您说的这些人,下官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至于这些供状……”
瞥了一眼案上,杜文泰摇了摇头道:“不过是几个犯官的一面之词。这些犯人为求自保,什么话编不出来?”
“下官在官十余年,不敢说两袖清风,却也从未做过贪墨国帑之事。仅凭几张口供便要定我的罪,未免太牵强了些。”
聂政听完,没有发作,只是看了西门豹一眼。
西门豹微微点头。
聂政将供状收好,语气平淡:“杜别驾说的有道理。这几份供状,确实还不足以定你的罪。”
杜文泰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聂政又接了一句:
“不过此案事关重大,在彻查清楚之前,恐怕要委屈杜别驾,暂且在刺史府中住上几日。”
软禁?
杜文泰心中冷笑,这不是正合他意。
但其面上却露出几分愤慨:“聂指挥使这是何意?”
“下官好歹是朝廷命官,仅凭几份莫须有的供词,便要拘押?”
“不是拘押。”
西门豹开口了,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是配合查案。这些日子你便在府中歇息,一应吃用自有下人照料。”
“待案情水落石出,若别驾果然清白,本官亲自设宴赔罪。”
杜文泰见状,只好拱了拱手道:“既如此,下官遵命便是。”
他没有再争辩。
争辩也没用。
这两人一个刺史,一个绣衣指挥使,今夜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将他扣下。
当然,主要是他走之前已经和洪承泽通过气了。
今夜一过,尘埃落定,什么口供、罪证,统统都不重要了。
说话间,两名黑衣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将杜文泰引往后堂。
聂政目送杜文泰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正欲开口,堂外忽然有人匆匆进来,是西门豹身边的亲随。
那亲随在西门豹耳边低语了几句,西门豹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转向聂政道:“聂兄,借一步说话。”
第二百八十一章引蛇出洞
两人来到偏厅,一名小校早已等在那里。
西门豹也不寒暄,直接问道:“你家李校尉怎么说?”
“回刺史大人。”
那小校压低声音,“洪承泽方才回了屯营,暗中召集了好几名心腹都尉,正在串联人手。”
“李校尉也在其列,抽不开身,特遣小的前来报信。看那架势,对方恐怕今晚就要动手。”
西门豹与聂政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皆是波澜不惊。
“知道了。”
西门豹点点头,“回去告诉李校尉,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没有本官信号,不可暴露。”
“是。”
那小校抱拳一礼,转身从偏厅后门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聂政将偏厅门合拢,回过身来,面容上难得露出笑意:“沂雍太守,这鱼儿比预想的要大。”
西门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头道:“本官也没想到,效果竟这般好。”
其实这事,还要从聂政抵达沂雍时说起。
沂雍不是江安。
江安郡的情况相对简单,证据确凿,又有周世安的明旨,吕布才可以直接当众斩将夺权,绣衣司才可以在江安郡大开杀戒。
但沂雍不同。
沂雍是绣衣司顺着口供,一路追查到这里的,消息才刚送去玉京不久,至少目前周世安的旨意还没到。
再加上沂雍是永州州治,分量比江安郡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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